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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過雨的水實在是太冷了，楊大爺一入水就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今早他還特地套了個外套，沾水后原本保暖的外套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楊大爺吸了口涼氣，干脆甩掉外套，加快速度朝前游去。

濕地里的水其實并不深，一個身材稍微高大的成年人下去可能還能漏出頭來，但昨夜剛下了一夜的雨，加上濕地底部都是淤泥，一旦陷下去很難憑人力上來，這就導(dǎo)致這片水域比一般河流都更要危險的多。

楊大爺沒有心思去想這些，他視線緊緊盯著前方，手不停在水中摸索，終于讓他摸到了一條冰涼的手臂。

抓到了。

楊大爺趕緊拉著對方的手往上拽，但手下的人卻開始掙扎起來，似乎并不愿意上去。

拉扯之間楊大爺也有些難以維持身體平衡，被帶著往水里沉去。

黃狗在岸邊走來走去著急不已。

白鹡鸰正在覓食，意外圍觀了全程，它一邊往路上跑一邊大叫起來，將周圍的鳥全都給吵醒了。

有鳥探出頭來，就聽到它在大喊有人類落水了。

但是這種事，一般鳥都不會做什么，何況它們也做不了什么。

白鹡鸰叫了一會見眾鳥沒什么反應(yīng)，悻悻地閉了嘴，假裝看風(fēng)景地繼續(xù)去尋找食物。

黃狗焦急地在岸邊吼叫，爪子不停地刨地，眼見著主人也開始沉下去沒了動靜，它更加焦急，跟著跳了進去，可它什么都碰不到，在水里也做不了什么。

嗚嗚著跑上岸，它像先前白鹡鸰一樣開始向四周求救，最后跑到了正在打掃的朱芳身邊，這是距離水邊最近的人類。

可朱芳看不到它，她低著頭清理著地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也沒怎么聽到楊大爺那一聲呼救。

黃狗無奈，又一陣風(fēng)一樣往前沖，它不停叫著，聲音凄厲，整個林子里都是它響亮又虛無的聲音。

林團也被這叫聲吵醒了，她晃晃暖呼呼的身體，覆蓋在自己身上的翅膀溫暖舒適，她伸伸腦袋伸伸爪子，一點都不想起來。

從黑雞翅膀下鉆出來，林團瞬間被外面的冷風(fēng)激得打了個哆嗦，抖抖身上的羽毛，她聽到了黃狗急迫的呼救聲。

林團直接飛去了水邊。

楊大爺已經(jīng)沒有力氣了，手里的人一直將他往下帶，他嗆了好幾口水，整個身體和內(nèi)臟都變得冰冷無比。

腳觸到了柔軟的海底，淤泥瞬間將他半只腳吞沒。

楊大爺并沒有后悔跳水救人，只是覺得有些遺憾，不知道送去的那幾張照片能不能獲獎，無兒無女，只希望老朋友們能將結(jié)果燒給他。

手指仍舊僵硬地抓著另一個人，楊大爺不停吞咽著喝水，整個人越來越難受。

也就在此時，突然有一股力量猛地抓住了他，將他往上一拉，他就像被吊車抓住了一樣，整個人瞬間脫離水面，連帶著被他抓住的人也被救了上來。

沒多久兩人就被放到了路邊。

林團看著被自己救上來的倆人，雖然救上來了，但倆人身上的氣息很弱，放著不管很快就要斷氣。

她跳到楊大爺肚子上，像站在彈簧床上一樣一蹦一蹦，細長的尾羽跟著晃來晃去。楊大爺不由自主地張嘴吐出一大口水，林團如法炮制地跳到另一個人身上，沒多久兩人就吐了一灘水。

但吐過水后兩人并沒有立即醒來，黃狗喊不到人之后已經(jīng)沖了回來，低頭去舔楊大爺?shù)哪?，不停用腦袋蹭他的頭試圖喚醒他。

好在公園保安及時從監(jiān)控中看到了有人落水，立即騎車沖過來并撥打了120。

林團見狀拍拍屁股飛回了坑里，并沒將這件事放在心里。

比起做好鳥好事，還是薅毛更重要。趁黑雞還沒醒趕緊再薅點。

第12章

救護車來得很快，兩位老人被一同送去了醫(yī)院，園里一名工作人員跟著一起前往。

整個公園都因為這個消息瞬間熱鬧了起來，園長衣服都沒穿好就匆忙跑了過來，腳上踩的還是拖鞋。

他夸贊了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危險的值班保安，如果真有人掉進河里淹死，那他們公園恐怕就不是門票降到三十這么簡單了，停業(yè)整頓一個月都有可能。

“還好，還好沒什么大事！有誰能聯(lián)絡(luò)得上他們的家人么？得趕緊通知家人?！?

楊大爺這幾年幾乎一天不落地來公園，跟這里的工作人員都熟了，大家也知道些關(guān)于他的事。

他獨居在公園附近，家里只有一個獨子，但獨子大學(xué)剛畢業(yè)在找工作的路上意外去世了，楊大爺?shù)钠拮颖瘋^度身體一直不好，七八年前也撒手人寰，只剩了楊大爺一個和一條黃狗。

從前每次楊大爺都帶著黃狗一起來，但據(jù)說上個月黃狗也意外死了。

楊大爺?shù)挠H戚不多，大都在外地，國外的也有，一時間聯(lián)絡(luò)不上。

“另一個你們認識么？是不是住在附近的？”

眾人紛紛搖頭，這個女人是最近剛出現(xiàn)的，也跟楊大爺一樣每天過來，但她只去濕地旁邊轉(zhuǎn)悠，從不去別的地方，來的很早，坐到半上午就走了，也不跟人交流，朱芳偶爾打掃衛(wèi)生時過去打招呼，對方也只是轉(zhuǎn)身就走，一句話不肯多說。

最終還是守在公園正門口的門崗保安突然道“咱們這老人進園不是免費么，她用的是免費票，第一次來的時候需要刷身份證，系統(tǒng)里應(yīng)該可以查到！”

手忙腳亂了一陣，總算找到了當(dāng)時的記錄，這個跳水的女人名叫邵慧，年齡意外地比看上去的要大，只比楊大爺小兩三歲的樣子，之后園里又聯(lián)絡(luò)了派出所，通過派出所聯(lián)絡(luò)上了邵慧的女兒和兒子。

只是當(dāng)打通電話之后，那邊的兒子聽到母親跳河自殺，語調(diào)竟然有些欣喜的樣子，但隨后一聽說被救上來了沒死還在醫(yī)院，聲音頓時就冷了好幾個度，連忙推脫工作忙走不開，希望他們能多照顧，畢竟是在公園出的事。

邵慧的女兒也不省心，態(tài)度更加冷漠地道“我們就不追究你們公園差點造成我母親死亡的責(zé)任了，但住院費和醫(yī)藥費你們要負責(zé)。”既沒有問醫(yī)院在哪，也沒探望的打算。

園長氣得差點心臟病發(fā)，捏著手機的手指都要變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