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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奕沒敢告訴老爺子門外發生的事兒，他能感覺到這件事一定不簡單，說不定宮爺爺也會跟滕毅一樣激動。等他從病房出來的時候，滕毅已經走了，易老爺子還在，他看到赫連奕，嘆了一口氣說，“剛才那人是宮老頭的六徒弟，叫常問。”赫連奕有些吃驚，“他就是那個被師父逐出師門的人？”“是，那時他受了傷，是我和宮老頭把他救了，后來宮老頭收留了他，誰知后來，唉..."易自安又重重的嘆了口氣，回憶起那段他作為局外人都不愿回憶的往事，“后來，滕毅的女朋友意外去世，就是從宮老頭家摔下來的，當時只有常問在家，事后，滕毅和宮老頭之間疏遠了很久，常問也被宮老頭逐出師門了。后來大家都不知道常問去哪兒了，誰知道，今天他突然出現了。”

原來是這樣，難怪今天滕毅的反應這么激烈，事情已經過去了那么久，他依然放不下，赫連奕無奈的搖搖頭，命運，有時候就愛和人開玩笑，但一個玩笑可能讓一個人的一生都走不出來。

回學校的路上，人來人往，赫連奕看著那些不認識的面孔，你不知道看起來陽光明艷的姑娘心底有什么放不下的經歷，也不會知道落魄潦倒的流浪漢的過往有多風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曾經，即使你聽說了知道了，也可能只是把它當作故事，不發生在自己身上，那句“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永遠只是安慰人的假話。

赫連奕的思緒飄散著，一輛車驟然停下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黑色的車子，黑色的車窗，玻璃緩慢下滑后，露出常問依舊沒有表情的臉，他冷淡的看著赫連奕，“有時間嗎？一起坐坐。”赫連奕也一臉平靜的看著他，然后走到車的另一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赫連奕的動作讓常問有些意外，他眉頭輕輕一挑，心里覺得有些意思。

常問找了個學校附近的茶社，兩人坐在一個包間里，那個跟班沒有進來。

“看來，你大概知道我是誰了。”常問自己泡茶，手法很嫻熟，倒了一杯送到赫連奕面前。

“是，我聽說了你們之間的事情。”赫連奕老實的回答，態度不卑不亢。

“你覺得我像壞人嗎？”

“我不了解你，也不是當事人，不能評價你的好壞。”

常問非常意外，他以為聽說過那件事的人都會把他當作心理變態的壞人，沒想到這么一個年輕人居然能跳脫在事件之外，不帶偏聽偏信的感情色彩，“我聽說是你把師父救回來的，你的確有過人之處。”

“那是我的師父，我當然會盡全力救他。”

“謝謝你..."常問突然放松似的靠在椅背上，目光看著遠處，又像什么都沒看，嘴里輕輕的說出這一句。

赫連奕很奇怪常問的表現，怎么總覺得過去的那件事像有什么隱情一樣。

“已經過去很多年了，當初不想解釋，后來想解釋卻沒人愿意聽了，在國外聽說師父重病，我再也忍不住就回來了，只是心結太深，還能解開嗎？也許在大家眼里，我自始至終就是個壞人吧！”常問依舊是那樣的動作，一段話似有似無的說著，像是說給赫連奕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赫連奕沒有接話，這樣的氛圍有些怪異，似乎今天他坐在這里就是為了當回聽眾，他以為面無表情的常問應該是不茍言笑的人，沒想到竟自言自語起來。

“大家都以為姚雪是滕毅的新女朋友，其實，她是我的女朋友..."赫連奕沒想到一開始就聽到這樣一個顛覆的消息，還沒來得及重新梳理清楚關系，常問已經自顧自的回憶起來。

“那年，我母親生了重病，我父親和他那個家族，竟然無情到這個地步，怕母親給他們帶來晦氣，哈哈，晦氣，多么正當的理由。每天對我母親冷嘲熱諷，后來連醫生都懶得請了，我恨自己什么都不會，無能為力，幫不了我的母親，終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氣帶著她離開了那個家..."常問的表情隨著回憶不斷變化著。

“我不知道自己把母親帶出來到底對不對，因為我的大意，和她走散了..."

“那段日子里，我天天瘋了一樣的找她，到處找，每一個能看到地方，可是找不到，找不到...就在那個時候，我救了一個姑娘，姚雪，我不知道她從哪兒來，干什么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跟著我...她是個好姑娘，為了我一直在吃苦，我說了不能跟你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兒，怎么給你一個未來？傻女人，你真傻..."

“后來，我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留給了她，偷偷走了...我不知道后來她是怎么找到我的，那天...她支開了滕毅，讓我帶她走，我告訴她，我不能給她幸福，我和她沒有未來，她卻說，她也是個沒有未來的人，兩個這樣的人在一起，才有可能改變未來，哈哈，我那時覺得她很天真，我的母親還生死未卜，我一心學醫就是要治好母親，我不可能跟她走，她很絕望，哭的很傷心，她覺得我第二次拋棄了她，其實我只是不敢奢望擁有她，她哭著對我說，既然你不要我，那我何止不要未來，我連明天也不配要了...我感覺到了不對，沖過去要拉住她，空了，什么也沒抓到，那一瞬間，世界都空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起把她當作了家人，可就在那一刻，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我的世界空了，空到連空氣都不存在了，姚雪，我錯了是嗎？你到現在還在怪我，是嗎？”常問怔怔的講述著，語氣壓抑緩慢，赫連奕愣愣的盯著他的臉，那張冷峻異常的臉，燈光下，有閃閃的光順著眼角，臉頰，無聲無息，直流到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