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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今天小奕來聽我的課,正好碰上了,他說來看您,正好我也沒什么事兒,就一塊兒來看您了。”其實滕毅早就想來看師父了,宮老爺子年紀大了,自從那件事后,他受了很深的打擊,雖然和姚雪相處不久,但他很喜歡這個性格直爽的女孩兒,沒想到對方卻因為自己喪命。他困在其中沉淪很久,師父不停地來勸解自己,明明他也很傷心。滕毅心里也很心疼師父,只是始終邁不過這個坎,平時只能和師父在外面見見面,聽說前段時間師父得了冠心病,自己更是后怕,今天聽說赫連奕要來看師父,才鼓起勇氣借著這個機會一起來。
“好好好,快進來快進來!”宮茂春眼眶發紅,聲音微顫,趕緊開了門把二人迎進去。赫連奕看著兩個明明應該很熟悉的師徒,卻有些反常的表現,還有剛才在樓下,滕毅的舉動,他覺得很奇怪,但也沒打算問宮爺爺發生了什么,畢竟都是自己的長輩。
滕毅很熟悉宮老爺子家的環境,他給大家到了水,端了一杯恭敬的送到宮茂春面前,“師父,請喝水。”宮茂春握住被子,坐在沙發里,長長的舒了口氣,他知道,十幾年了,這件事終于真正的過去了。
看著氣氛有些凝重,赫連奕主動說到,“宮爺爺,滕老師,晚輩有些日子沒練書法了,前些天寫了幅字,請您二位指點一下晚輩。”他最先挑起話頭,言辭懇切,雖不至失禮,但難免有些唐突,可此時宮茂春和滕毅都很感謝他,因為二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還好有這個孩子在,氣氛才不至于太尷尬。
“對啊,走,書房亮堂,一起過去,讓我們看看!”宮茂春一臉笑意,熱情拉著赫連奕和滕毅往書房走。
書房的桌子上鋪著毛氈,看來老爺子平時也愛寫字,赫連奕從畫筒里取出一幅卷著的宣紙,五尺全開,滕毅上來幫著撐開了。
只見紙上寫著“率馬以驥”,這是赫連奕專門為宮茂春寫的。赫連奕年紀雖小,可身上總是帶著一些古風,為人又很踏實,所以偏愛隸書,這一幅字用最俗套的說法就是神形兼備,可說著容易做到難,有些人寫了一輩子書法,也許古人的字帖在外形上模仿到一模一樣,可總會覺得缺少什么,缺的這點就是神。有人說,書法就像是人體的心電圖,是以內心情感為靈魂的產物,是不可重復的。只有筆隨心意,才能創作出好的書法作品。赫連奕的這幅字,意在筆先,宮茂春盯著字上下看了很多遍,只覺得氣息也跟著安定下來,不由得點頭卻一個字沒有評價。
而滕毅卻一直在盯著落款上的姓名章看,“這是你自己刻的嗎?”赫連奕連忙回答,“這是考上大學之后,一位爺爺給我刻的。”滕毅這才抬起頭來,他對印章感興趣是因為他的父親喜歡,“小奕,你帶印章了嗎?能不能讓我欣賞一下?”聽他這么說,宮茂春才把注意力轉移到落款上,果然不同凡響,細看之下比字更讓人驚嘆,難怪能讓滕毅專門問道。
“我隨身帶著的。”赫連奕從包里取出一方包好的長方形印章,遞給滕毅。滕毅捧在手心,細細端詳起來,單看材質,這塊俏色芙蓉石就已經十分難得,不知道赫連奕是不了解價值,還是不在乎,竟然隨身帶著這么貴重的東西。但他想起那篆刻的氣勢,也只有這么名貴的材質才配的上這樣篆刻名家的手筆。只見這方陰刻印章依古章布局,刀法沉實厚重,篆刻作風渾樸圓健,收尾處隱藏的那一刀,讓滕毅不覺低呼一聲:“這是常老的手法,果然是常老的作品!”
“您怎么知道?送我印章的那位爺爺就姓常。”不怪赫連奕孤陋寡聞,不知道自己那么熟悉的爺爺竟然是一代篆刻大師,其實是常修謹年紀漸老,不喜歡大家總上門打擾,又向他求章,赫連文齊和他是老朋友了,知道他的煩惱,就在樂*山市給他找了個住處,常修謹和他的老伴就這么搬來了。赫連奕生來對身外事不多打聽,所以只知道這位常爺爺的印章刻的漂亮,卻不知道這么有名。
“是不是叫常修謹?”滕毅激動的問道,他一看到那個落款時就有些懷疑,見過印章后才有些把握,現在聽赫連奕說那刻章的人也姓常,他忍不住激動起來,要知道當時他父親用了十多年的積蓄,才換得常修謹篆刻的一方閑章,沒過多久,聽說常修謹隱居了,舉家搬遷,很多上門求章的人都沒找到,文藝界的大師不比娛樂圈,走哪兒都有人認識,這說藏,可真就大海撈針了。沒想到,居然碰到了和常修謹頗有淵源的赫連奕,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不過,滕毅也知道,一代大師必定是不堪其擾才搬家的,他也不會再去打擾常老,只是現在希望能邀請赫連奕到自己家一趟,讓父親看看這新出的名章,也滿足了老人家一生迷戀篆刻的心。
“小奕,你和常大師很熟嗎?”宮茂春問道。常修謹的名氣確實很大,滕毅的父親有多喜歡他的作品,宮茂春也知道。
“很熟悉啊,常爺爺和我爺爺是好朋友。”赫連奕也很吃驚,他真沒想到這么平易近人的常爺爺居然這么有名。
現在宮茂春也很吃驚,但他吃驚的是,赫連奕這個孩子,醫術不得了,一手字不得了,認識的人更不得了,到底他出生在什么樣的家庭?
另一邊,雖然滕毅很有修養,但此時已經坐不住了,他決定豁出自己的面子,為父親借章。
“小奕,有件事想請你幫忙,我實在不好意思說,但為了家父,還請你原諒。”滕毅說的這樣鄭重其事,赫連奕反倒更不好意思,“滕老師,您別客氣,如果有我能幫到的,一定盡力而為。”
“謝謝你,小奕…是這樣的,我的父親很喜歡收藏印章,一輩子的積蓄基本上都用在收集印章上了,尤其是常大師的作品,父親只得了一件,愛惜的就像他的性命一樣,后來,大家都找不到常大師了,他的作品就更難求,這讓父親深以為憾,我不是想奢求從你手中買下這方章,只是想邀請你到家里做客,讓父親看一下可以嗎?”
原來是這樣,這對赫連奕來說,實在是舉手之勞,“周五下午下課后可以嗎?我去拜訪滕爺爺。”滕毅見事情這么順利,高興的搓著手,“太好了,太好了,父親要是看到常大師更加精進的篆刻功力,一定比我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