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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爺好?!甭勅舜煌T谥魑磺胺饺阶笥?,福了福身。
“這花你該是很熟悉吧?!?
“嗯,小椿的家鄉有許多這樣的野花。”
“物以稀為貴,它來了明州可是千金難求呢。”霍暉意有所指,眼神在許還瓊和霍鈺的臉上晃過一圈。而后他揮了揮手,小廝便連花帶盆送到了聞人椿的眼前,“府上應該沒人比你更懂它的習性,便贈給你,由你來栽種吧。”
聞人椿辨不清來意,抬了抬仍舊扎著白紗的手腕,道:“老太爺,小椿手傷未愈,若怠慢了這些花,那就可惜了?!?
“傷得很重嗎?”霍暉抬了抬眉□□比起霍鈺,霍鐘似乎與他更為相像。尤其近來霍暉消瘦不少,恍惚著看,就像是老了十幾歲的霍鐘。
聞人椿收起眼光,搖了搖頭。她不想惹是非,便將一切怪在自己頭上:“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傷的?!?
“我以為你在這兒會被顧得很好呢?!被魰煹目谖强上?,又探出一點脖子問霍鈺,“鈺兒,去年開春你要求娶的小椿應當就是這位吧。”
老太爺故意要讓人下不來臺,堂下的婆子小廝個個豎起了耳朵。
霍鈺不語,眼神沉著地盯著他,還是許還瓊長袖善舞,在他之前開了口:“父親,小椿遲早與我們都是一家人,您就不要為此說道鈺哥哥了。今日您也累了一天了,估摸著您的屋子都收拾好了,要不要先去沐浴休息,再一道用餐?!?
“好!”霍暉給面子,應得爽快。兩根眉毛都挑了起來。起身前,他看了眼暗自喘氣的聞人椿,還是堅持將花贈予她:“這是你的了。放心,它是死是活,都不會有人怪罪的。”
聞人椿只好低頭收下。
事態沒有焦灼起來,許還瓊欣慰至極,她都顧不上肚子了,忙著去攙扶,一聲聲“父親”叫得比兩個親兒子熱絡多了。
可霍暉的身子到底是不硬朗了,多走兩步原形畢露。
許還瓊心細,連忙遣人去請大夫。
可霍暉最后的那句話實在聽不出褒獎的味道,他揚起皺紋,說道:“還瓊啊,你真是越長越像你姑姑了。”
當夜的晚膳,珍饈琳瑯滿目,吃得卻是食不知味。
原本有霍鈺在,多少都有些顧忌??陕犝f臨開席,他便被鋪子里的伙計叫走了,還要出一趟遠門。
于是聞人椿從落座的那一刻起,就開始心驚膽戰。她怕老太爺吃著吃著倒在地上、怕許還瓊的肚子突然發疼,也怕自己拎出來被人當槍使。
府院中的把戲從古至今來來去去就這么多,可奇怪,回回上演都無人覺得厭。
晚膳足足吃了一個時辰,哪怕無事發生,聞人椿還是因為緊張越吃越餓。她回了院子立馬下了碗清湯素面。從前戲班子生意不好的時候,他們常常吃這種白水漂過的面條,因醬汁昂貴,班主只允許一人倒一滴,吃進嘴里的咸鮮味不知是真實存在的,還是自己臆想出來的。那時籮兒總是問她,什么時候能吃上好飯呢,她想吃十幾碟菜肴擺在眼前的那種宴席,豬牛羊俱全,然后每個都來上一口,慢慢品鑒。
今夜擺的好像就有十幾碟吧,聞人椿一邊回想一邊咬著面,她是真的想不出那些玩意的味道了。或許對他們這種人而言,還是清湯素面最可靠。
受人召喚的時候,聞人椿剛在院子里栽好那野花。野花性柔,好養活,也就是因為身處異鄉,怕水土不服,聞人椿才多費了一些心思。
在她的家鄉,這花就如詩中所寫,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只有當鐵騎踏來,萬千野花才一朝謝了去。
不知它們在這兒能活多久。
聞人椿以為自己拾掇得夠干凈了,可霍暉瞥了一眼便一語道破:“看來這花栽好了?!碑吘故腔盍舜蟀胼呑拥娜?,看人的本事不算一等也在中流之上。
聞人椿誠懇,順著道:“謝老太爺的贈禮。”
“城中喜歡野花的人不多,我也不過是讓它去了它該去的地方?!?
“嗯。”
“聞人椿,你——是叫這個名字吧?”
“是的,老太爺。可有什么吩咐嗎?”
“若不是橫生枝節,你早就是鈺兒的大娘子,不必如此拘謹的。”霍暉倚老賣老,哪壺不開提哪壺,語氣倒不并讓人生恨。他抬手,請聞人椿對面而坐,推辭一番無果,聞人椿只好如坐針氈地將屁股沾在凳子上。
霍暉又賞了茶,聞人椿捏著茶盞,頓了頓才抿了一口,引得霍暉捶拐大笑:“你是遭了什么,戒心變得這樣重。”
“……回老太爺,是小椿口中生了瘡,不便飲熱茶?!?
“放心吧,我與姓許的不是一路人。”
聞人椿想說她并非這個意思,又怕畫蛇添足,只好再度拿起茶盞,一口飲下半杯。
“你實在不該待在這里?!被魰熯B連搖頭,下了判詞,“既無靠山,也沒野心,只會耽誤自己。”他一派為聞人椿著想的長輩樣子,聞人椿卻仍提防著,神色里頭藏不住的緊張。
霍暉不與她計較,裝作尋常地提及往事:“不過你天生風波命,記得當年你進府不久,就被攪進后院紛爭。如今想想,我還是想不通,你為何不肯幫著我的兩位小娘一同栽贓梓君呢?你與那……那誰不還都是戲班子里出來的嗎?”
想當年,霍老爺實打實地疼過沈蕉,如今一個遠逃,一個忘了姓名,真是唏噓。
聞人椿繞不來彎子,答道:“我是因為掂量不出二娘的地位,不敢貿然行事?!?
“我瞧著不是。”霍暉不信,又問,“莫非你那時就對鈺兒種下情根了?”
“小椿不敢?!?
“男歡女愛,人之常情,有何不敢。你若當時向鈺兒表明心意,梓君定然大怒,將你當狐媚子丟出明州城去。那你今日便是自由的野花,粗茶淡飯也好過任人欺凌,對不對。”
他似是故意要激起聞人椿的怒意。
可他不知道聞人椿近來受的刺激太多,這些話已經激不起太多風浪。
她只是配合地說道:“老太爺教訓的是?!?
“你確實欠教訓!”見她油鹽不進,霍暉點到了正題,“既然你是鈺兒的人,怎么能給鐘兒治腿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