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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椿并不這么想,她不以為意地晃了晃頭,仍舊執(zhí)迷于那碗湯:“喝喝看吧,給我提點意見。”
兩人純屬雞同鴨講。
文在津只好退讓,與她講些旁的事情,譬如藥方、佛法。
這是聞人椿頭一回對佛理露出興趣,她問文在津:“早晚抄經做功課,真的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嗎?”
文在津指了指自己,苦笑:“你看看我?!?
“你這樣挺好的。放下蘇稚,你們兩個人都能歡喜平安了?!?
是這樣嗎?
文在津捫心自問,他始終忘不掉蘇稚那頭披散著的烏發(fā),光亮柔順,總有如練的月華灑在上頭。
“文大夫?!甭勅舜粨沃X袋,懶洋洋地叫他,“你當初是怎么忍住對蘇稚的喜歡的???”
“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她當時好像也是這樣的。明明第一眼的時候就覺得霍府二少爺英氣非凡,如書中冒仙氣的哥兒,可她知道身份是天差地別,便習慣低頭,不貪看、不肖想。
事實證明最初的她才是對的。
氣氛一度安靜,文在津不知想到了何處,忽然補了一句:“許是我還不夠喜歡吧。”
“那你覺得我對霍......他的喜歡夠不夠?”她問得誠摯,像追著先生要答案的學童。
文在津被難倒了。
他皺皺眉,說:“我覺得你很喜歡霍鈺?!鳖D了頓,又說,“我想他也感受到了?!?
“那我們怎么會變成這樣?”
“他是霍府的二少爺,如今又自立門戶做了主君,自然有很多很多的不得已。”
“可是......我同他說好痛好痛,他都不相信。難道這也是不得已嗎?”
聞人椿總是克制不住地去看那塊白紗。縱使蓋著厚厚一層,聞人椿卻好像還是望見了里頭蜿蜒曲折的傷口,它不再鮮紅,卻更加丑陋了。
“祛疤的藥膏還有嗎?我給你拿一瓶。”
“唔?!甭勅舜粨u頭,她想要留住它,給自己一個教訓,“何況那方子治不了這么深的疤,就不要徒留希望了吧。”說完,她又打了一個呵欠。
她近日看起來好像很累。
文在津醫(yī)者天性,擔憂地抓過她的手要把脈。
聞人椿沒有縮手,不過很快開口,否認了文在津的猜測:“我沒有害喜?!?
“你吃過避子的藥湯?”
聞人椿點點頭。
“是霍鈺?”
“是我自己?!甭勅舜皇栈厥?,理了理衣袖,“誰也不能保證大娘子這一胎是男是女,若我不小心懷上,奪了長子的位子,豈不是又要腥風血雨?!彼v得平平淡淡,就好像她從未求子心切過。
除了嘆氣只能嘆氣。文在津又問:“那他知道嗎?”
“嗯?!?
雖然他知道的那回沒有說話,但聞人椿覺得他應該很欣慰吧,不用做惡人,不用對她解釋什么權宜之計,不用替她擦眼淚,她已經聽話地未雨綢繆起來。
其實這真的不難,只要將自己的愛削去一些,就能想明白。
“文大夫,你說我和他能白頭嗎?”聞人椿又問了一個深奧的問題。
“人定勝天吧。”
“天命注定啊?!?
“小椿,你是不是很不開心?”
她笑了下,看不出是嘲笑還是傻笑,總之并不快樂。她反問:”若你是我,你會開心嗎?”
“......”
“我會不會有朝一日也變成歹毒有心計的女人?”
“不會的!”他篤定她的天性。
“不,你不知道?!?
“小椿......”剎那間,文在津的臉上寫滿了悲天憫人。
“看來我是真的要看看佛法經文了,否則說不定哪一天就要誤入歧途。”她垂了眼睛,看不清里頭的心緒。
有怨嗎?有恨嗎?
都有的。
她是凡女子,難道落得這般田地還要活潑喜悅滿院子地跑嗎。
聞人椿反常的陰郁教文在津擔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