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籮兒喝了湯藥,半昏半睡,因是日子不好過的緣故,她比從前清瘦許多。
聞人椿搬了張椅子,在旁邊試圖專心看護她。她克制著自己,不讓自己再去想霍鈺、霍鐘、許還瓊的事兒。
“你同她不一樣”,霍鈺的話猶在耳邊??捎腔叵胗X得好笑,他們才是和自己不一樣的人吧——有無盡考量和計較,學過太多、懂得太多、也背負太多。
而聞人椿只想平安地經營出一個小家。
不想動不動就看人生死。
天黑時,霍鈺遣了人來喚她。
聞人椿沒有故意拿喬,也曉得自己不配拿喬,便隨著人乖乖去了前廳。
與系島不一樣,用不著她勞心勞力想今日吃什么、菜價多少,桌上已有了各色菜肴,且不說味道,色澤香氣絕對勝于她。
“過來坐。”此處只剩他們兩人,霍鈺知道她還在生白日的氣才會一本正經地站在原地,便特意放柔了語氣。
若沒有這些雕梁畫棟礙眼,聞人椿真想無憂無慮撲進他懷里。
可眼下她只是規規矩矩地走過去,坐在他指的位置上。
“這些都是你喜歡吃的,很久沒吃了,快嘗嘗。”霍鈺很快將她的小碗鋪滿。
聞人椿吃了一口便擱下了筷子,白日那塊糕餅一直堵在她的嗓子根,不上不下難過得很。
“你是不是有話要說?!彼焕@一點兒彎子,甚至想過兩人爭紅眼的模樣。不過這比霍老爺與幾房娘子虛與委蛇地做戲要強。
“是我不好。”霍鈺倒是知錯的,斟了杯酒自罰。
聞人椿拿過他的酒杯,自己也灌下一口,這才理直氣壯些:“還瓊姑娘是不是你同郡主府換回來的?”
“還瓊過得并不好?!?
“那你便光明正大地救啊。為什么從來不見你說起,還有除夕夜你拿回來的糕餅,也是還瓊姑娘給的吧。你們明明早就見過了。”
“這里頭夾雜了很多,你不必知道?!?
“我不必知道?!甭勅舜灰贿呁鹿嗑?,那酒的澀意又一邊往上返,她咬著牙恨恨道,“若有一天,我瞞下一切,讓你每一刻每一分都覺得自己是個一問三不知的傻子,你會高興嗎?”
“所以我在信里寫了,讓你在系島等著我。你為何如此沖動?”
“那要等到什么時候?等你站在霍鐘身邊,看著籮兒去死。還是等還瓊姑娘……”
“你不用總是提及還瓊。我就是怕你知道了變成現在這樣,才一直避著不說。”
“現在這樣不行嗎?我就只能心平氣和、悶聲不吭?”
兩人一句一杯酒,等霍鈺再倒的時候,一小壺酒已經見底。
聞人椿趁他嘆氣,側頭抹了抹眼淚,她不曉得自己在哭什么,明明用了好幾個時辰勸自己要堅強、要有條理,到頭來毫無作用。
“小椿,你信我好不好?我不會負你?!彼皭澠v不堪,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拉著她的手緊緊不放。
聞人椿沒有逃,卻也沒有回握。她看著他們糾纏的手,靜靜問了一句:“那若是還瓊姑娘想重修舊好呢?”
“你放心,她說她再也無意婚嫁了?!?
這話大抵只有男人會信吧。
聞人椿又問:“若是許大人逼你娶她呢?!?
他不是沒有想過,只是不曉得聞人椿也會借此咄咄相逼。忽地生出一絲煩躁,沖聞人椿道:“既然當初我要了你,就不會不管你?!?
“二少爺是要留我做妾?”氣息凄涼,如同棄婦。
“聞人椿,你何時變得這樣得理不饒人?”
“因為小椿真心愛慕二少爺啊。”明明是情人間的真心話,聞人椿說著說著卻像被人刨開心,淚如雨下,疼得肩膀顫抖不已。她邊哭邊抹淚,袖管霎時濕了一片。
霍鈺此時哪還顧得著生氣,忙著替她拭淚。
她立馬別扭地別過頭,不準看自己的委屈。
“小椿?!彼麩o奈極了,將她一把抱到了自己腿上。聞人椿還要掙扎,他便搬出自己的腿疾,哀哀地嚷疼。
“分別幾月,就別同我置氣了好不好?”
“我對還瓊真的沒有那種心思?!?
“無需騙我,若不是因為二娘歿了、還瓊姑娘被逼嫁人,你與還瓊姑娘早就子孫滿地了?!?
“好好好,我騙人。但自從和你在一道后,我真的再無二心。只是還瓊畢竟是我表妹,娘臨走之前還要我好好照顧她,我做表哥的總不能讓她在別處受苦吧?!彼@張嘴也是厲害的,一邊解釋事實一邊親昵吻著她額頭,密密麻麻,像有棋譜一鋪地往下落,聞人椿滿身刺都軟成了棉花。
“原來只是吃醋了。”他笑她。
“哪有。”她抿著嘴將他推開,“籮兒……”
“籮兒的事兒隨你。如此小別勝新婚的機會,莫要再提旁人。”她不再冷若冰霜,他的眉頭也總算展開,摟著懷中人變著法地親。
聞人椿甚至分不清自己的臉是哭濕的還是被親濕的。
那夜,兩人再未分開過,黏著回了臥房,黏著沐浴入眠。
今朝有酒今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