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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聞人椿偏要說,這話壓在她心頭許久許久了。哪怕蘇稚得了一個好歸宿,聞人椿還是心有遺憾,簡直比兩位當(dāng)事人還要不甘。
“你明明心里有蘇稚,為什么不肯給她回應(yīng)?”一個將宋人師父常年掛于嘴上,為他練字、為他學(xué)詩;一個在府中擺著某位系島女子的畫像,位置不佳,卻經(jīng)年不換。
霍鈺不想她摻和此事,抱著她佯裝動怒:“小椿,你喝醉了。”
“我沒有!”她犟起來,霍鈺出馬也不管用。
不過文在津顯然不會為此事置氣。他擱下酒杯,看了看聞人椿、又看了看霍鈺,才幽幽說了一句:“她現(xiàn)在過得很好不是嗎?”
“可她之前苦戀相思不得回應(yīng),甚至以為自己是個不討喜的女子。”
“在一起不過是一時歡愉。何苦耽誤她在系島找一個更好的。”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
“難道她在系島如今過得不好嗎?陳武士,你方才不是說你上級對他夫人很好,他夫人還將要臨盆嗎?”
一直埋頭吃飯的陳武士這才發(fā)聲,老實地說了句“嗯”。
聞人椿氣結(jié),苦著臉埋進(jìn)霍鈺胸口。
隨著聞人椿板臉不語、躲在霍鈺懷中,這頓除夕飯很快吃到盡頭。
有人心緒由好轉(zhuǎn)壞,也有人心緒由壞轉(zhuǎn)好。
“你不要同她計較。”霍鈺替聞人椿道了一聲歉意。
文在津擺擺手:“她不過是生出太多共情。正主怕是連我的姓甚名誰都不記得了。”
“小蘇其實……”
“不必多說。只要知道她如今為人妻,又將為人母,生活自在幸福,就已足夠。”
于是霍鈺就如從前那般,不再多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嘆他覺悟過人。
像他自己,縱使沒把握、不確定,后頭跟著一大堆麻煩,還是沒法放開聞人椿的手。
如果——
如果真要去一趟煉獄,牽著心愛的人的手,會不會少些錐心疼痛。
他和文在津選了截然不同的兩條路。
待霍鈺洗漱更衣完,聞人椿已經(jīng)揉著眼抱著枕頭,半倚床背。
她問他:“方才我是不是胡言亂語了。”
“嗯,娘子說后悔了,想另覓新夫婿。”霍鈺逗她。
他剛從熱水池子里出來,滿身暖意,聞人椿不顧身上臟衣服,情不自禁靠了過去,嘴上卻是不討?zhàn)埖模骸澳銊e誑我,我知道自己說過什么。”
“哦?那你自己說說看。”
“我……我是不是將蘇稚的事兒說破了。”
“是!怕是小蘇見了他都沒這般義憤填膺。”
“唔,糟了,以后我要怎么見文大夫啊。”
“他浸于佛學(xué)多年,心胸總是比我們寬廣。倒是你,以后還敢不敢學(xué)人酗酒!”他低頭擰著她的鼻子。
聞人椿將其拍開,咬著唇,小聲回了一句:“還不是你。”
他不開心,連著她也沒法好好開心。
霍鈺知錯,緊了緊自己的懷抱,在她耳邊誠摯說道:“是我不好。”
他真的不好。當(dāng)年剛到系島時,他也常在她面前流露出脾氣,還只針對她一個。
怎么偏偏在她面前做不出假。
“是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嗎?”聞人椿昂著頭細(xì)問起來。
“不是什么大事。”
“小廝說你臨時有事,是去了哪兒?”
霍鈺腦海里忽然閃現(xiàn)出傍晚的那一幕,許還瓊哭紅的眼里就像住著紅色燈籠。而這是他不能提及的,只能籠統(tǒng)其詞:“娘親的一位舊友過世。今夜是除夕,辭舊迎新,不提也罷。”
難怪回府時別了一朵白色紙花,聞人椿反應(yīng)了一會兒,才點點頭。
像這樣的好日子,很多事情確實不該提的。
又或者人要把好日子過下去,就必須故意忘記一些事情。
弄不懂,哪怕此刻在霍鈺的懷里,聽他說好聽的情話,聞人椿對這人間萬物仍有許多不明不清的地方。
然,被壓下去的秘密總會被命運重新拾起。
一層一層的包裝被揭開,里頭是六枚烤得色澤金黃的餅。
聞人椿拿起聞了聞,幸好天氣寒冷,沒有變質(zhì)。
霍鈺并不曉得,他不回來,聞人椿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懶漢兒,隨便打發(fā)一頓就能果腹。今日沒有剩飯剩菜可用的她索性征用了這盒久未被人問津的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