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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還瓊從小到大何曾委屈至此。
霍鈺莫名愧疚起來,他甚至為自己全然不顧她的籌謀算計感到罪惡。他一直以為她的日子還算過得去,至少傳聞如此,他愿意相信。
“鈺哥哥?!痹S還瓊側過臉,抹了抹眼淚。她只拿出一句年少時的稱呼,后頭的話便被堵住了。明明她聲音不曾改變,卻教人聽出幾多心酸,好似梅子長錯了枝芽,除了酸澀還是酸澀。
“救我,好不好。”
……
出了臨安獄,天色都要黑去。
許還瓊于馬車上迅捷地換了身清麗的衣服,抹去淚痕,還請菊兒為她重新盤了一個提氣的發髻。片刻后,和剛才獄中梨花帶雨的模樣已是判若兩人。
她學乖了,不再將自己的心赤條條地放在別人面前,她的好、她的委屈,除了霍鈺和死去的二娘,又有幾個真的會放在心上。
哭給那些人看,那是浪費淚水和力氣。
然,便是你再無聲無息,該找茬的人都能挑出錯處。
府廳正中央,大娘子巍然坐于上位。她剝著指甲上剛涂的丹蔻,朱紅色塊被撕成斑斑點點,像血跡凝結。
她出聲要許還瓊留步時,許還瓊正在跨一級臺階。這府上不知哪兒來這么多臺階,聽說還是郡主指名要工匠做的。
站定后,許還瓊沖大娘子福身問好。
大娘子并非高門大戶出來的,她那老父親死后也只被追了一個五品頭銜,可她將郡主、主君拿捏得極好,該笑時眉飛色舞,該哭時悲慟震天。如今二位真正的主人老的老、病的病,她的位置倒是坐得穩妥極了。
“去你爹那兒賣慘了?”那丹蔻掃過許還瓊的臉,眼前紅了一片。
許還瓊搖搖頭,說不敢。
大娘子卻是不吃軟不吃硬,挑起她下巴,往紫紅色勒痕上重重地擰了一記。
“竟還曉得給自己添置傷痕了。難怪我去打吊牌,有碎嘴婆子勸我要善待妹妹?!?
“我……”
“妹妹若是喜歡賣可憐,只消說一聲,想被怎么打都行。別折騰這些有的沒的,保不準我興致來了,就是假的我也弄成真的?!?
“大娘子,我不過是見爹爹遲遲不動作,想讓爹爹憐憫我這個做女兒的,好讓他早些為府上拉攏生意?!痹S還瓊微微弓起身子,好讓自己比大娘子矮上幾分。
“那我便等著?!贝竽镒永湫σ宦暎瑳]有盡信,她盯著那條勒痕威嚇道:“若月底你爹還沒動作,你這脖子啊,就不知得是什么顏色咯?!?
許還瓊瞧著她,只覺得從前的自己愚昧不可及。想她嫁進來時,郡主身子還硬朗,府上生意也是常有盈余,這位大娘子待她是有禮有節。府上第一個想到她會孤單不適的便是大娘子,變著法地為她鋪被置裝、打點吃食,甚至還從明州雇了一位伙夫。
沒曾想,變臉變得這樣快,和那霍府、許府的糟人們實為一丘之貉。
一個人到底要上當多少回才能長記性呢。
又或者,一個人上當上得多了,是不是有朝一日自己也會變成糟人,如蛇蠅佝僂。
不過做蛇蠅又何嘗不好,至少惡心的不是自己。
血都流在別人身上,苦也刻在人家心里。
他只要笑,歡暢日復一日。
耳邊還有女人哭喊聲,老父咒罵聲,漸漸遠去,卻還是不絕于耳:“聒噪啊聒噪?!被翮娍上Р灰?,轉著自己的金頭拐杖,多璀璨奪目,誰敢直視一眼。
“去,拿個掏耳的,我這耳朵都要給他們哭堵了。”他懶懶散散念了一句,好像剛才杖責的人與他沒有多少關系,他與他不曾留著相同的血,他同她也未曾床幃愉悅日夜顛覆。
他心狠,狠得像是沒有心。
縱使是府內老仆都說不出他幾句好話。
“主君,確認過了,他們都回來了?!眮砣耸撬男母?。
霍鐘幽幽點頭,而后笑著同他聊起:“唉,蝴蝶就是這樣的,有一雙翅膀就想飛來飛去,卻想不到終有一天飛不出生天?!?
“可要派人?”那人做了個砍脖子的頭。
“同你說了多少遍,要人性命有何意思!一命嗚呼,再不用嘗人間苦楚,那叫成全!”
“是?!?
“何況他們既然出現,定不會兩手空空。倒是你一頭火氣撞上去,小心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那主君意下如何。”
“暫且由著他們開心快意吧。順便你也幫著點,我那二弟想要什么,能給的便給了吧。人嘛,得爬到至高處,嘗過榮華與至愛,否則就算把他們的心撕成千百片,人家也哭不出聲的。”他想得入迷,好似真有那么一只蝴蝶正在他面前喘息掙扎,于生生死死間來回顛簸。
眼里的光燒得愈發灼熱了。
他折死了千萬只蝴蝶,終于要迎來他最愛的一只。
作者有話要說: 連我都有點恍惚了,變態大哥最愛的到底是小椿還是霍鈺……
第42章 生疏
窗欞上落了只金蝴蝶, 金得昏黃,而且靜謐,讓聞人椿想起文在津屋中常年燃著的佛香。他是佛門好弟子, 照顧家中生意的同時,從不忘早課、晚課。
聞人椿問過他:“一日不漏地念經禮佛, 真能保佑平安順遂嗎?”
“若是真心向佛,則不該求回報。 ”他雙手合十, 目不轉睛, 又同聞人椿講了古時釋迦牟尼佛割肉喂鷹、舍身喂虎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