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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的。”
聞人椿心尖一動,閃著眼珠子看了眼霍鈺。
“是文在津要我帶給你的。”
緣是如此。聞人椿收了表情收了心,兀自點頭說道:“文大夫真是個好人。”
“他想娶你。”
許是沖擊大了些,聞人椿倒吸了一口涼氣,手上正搬著的那卷輕薄佛經直接砸在她腳上。
一整卷散開,似是風在讀著每一章。
霍鈺的肩膀不由向下沉了沉,繼續說道:“他潛心向佛,又想同父母有個交代,想來想去還是屬意你。”
霍鈺要把她送給文在津不是一日兩日了,只不過從前是去做女使,如今是去做娘子。
聞人椿已將佛經拾起,她用力地將卷冊收緊,隔了一會兒才說話。
“二少爺,小椿待您是否還算得上忠心?”
霍鈺束發的手頓了頓,沒料到自己會處于下風。他從鏡中看向身后的聞人椿,黃銅鏡里只有一個背影,鏡邊繁復花紋將著他舊素衣的聞人椿襯得單薄委屈。
她的手蜷著,留出兩個手指尖滑在某一卷卷冊上。
他回了一個“是”字。
“那——”聞人椿使了很大的決心,連貫地說道,“等回了明州,或者去了臨安,小椿可否自己挑夫婿。我這一生,已有了好多身不由己,被戰爭牽連,被送入戲班子,被賣給霍府,我也想自己選一回,行不行?”
她鮮少拒絕他,還說這么多真心話。
“是有意中人了?”
聞人椿搖頭:“不知會不會有。若是沒有兩情相悅的,小椿可以自己過,就像陳大娘一樣。”
“明州不是系島。”他想他應該再多敲打她一些,免得她變成系島女子。
聞人椿仍舊搖頭,未來得及拾掇端正的頭發徹底散了下來,披出一片黑色的海。她抽出搖搖欲墜的簪子,叼在嘴里。
話從她齒縫里一句句地往外蹦:“那等二少爺報了仇奪回霍府,小椿便回系島好了。”聞人椿想好了,她沒資格去求鏡花水月,但也算有幾份苦勞,求一個自由身,霍鈺應當能答應的。
“就這么喜歡系島?”霍鈺的聲音幾乎貼著她的后脖子。
她下意識地扭頭,被霍鈺一只手定在原地:“連頭發都扎得愈發散漫了。”他從她嘴中抽出那支勉強可以稱之為簪子的木棒,而后利落迅捷地給她束了一個男子發式,配她一副上挑眉峰,英氣極了。
霍鈺滿意,聞人椿卻面露異樣,避著他,避著鏡子,說道:“以后無人的地方,二少爺就不要這樣做了。”
“這樣是怎樣?”
“……”
“是我不能對你好嗎?”
“是。小椿怕自己會起非分之想。”她索性坦誠,迎上他的目光。
“怎么會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一個人對一個人太好,很容易就會有非分之想。”
“那你之前對我那么好,是否也是要我對你——?”霍鈺沒把話說完,只緊緊盯著她,害得她目光閃爍起來,再也無法平靜敘述。
“我……我沒有。”
“聞人椿,月余而已,你嘴皮子倒是好了很多!”霍鈺往前逼了兩步,聞人椿整個人都倚在了那一摞卷冊上。木簡摩擦出聲,歪了好幾卷。
大廈將傾。
而當霍鈺整個人壓過來,聞人椿猝不及防,再三退讓,那些可憐的卷冊徹底傾塌。稀里嘩啦,和著外頭還沒散場的雨,落滿一地。
“沒事吧。”聞人椿連忙撐起身子,她不知道霍鈺究竟在折騰什么,逼她無處可退的人是他,將她攬在懷里護著的人還是他。
霍鈺不答,只是皺著一張臉,手不由自主地摸在右腿膝蓋上。
“要不要緊,我去給你請大夫。”
“你可以走了。”霍鈺冷著聲,“不用對我這么好。”
“……”
聞人椿氣結。他博覽群書,心思聰慧,明明就該知道自己所指為何,卻偏要逮著幾個字向她發難。
“那我走了,二少爺早些休息罷。”
“聞人椿!”
她被他再度拖了回去。
霍鈺生氣了,怒不可遏,屋子里的所有氣息都變成他一個人的。聞人椿只覺得自己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地方,叫不出聲、睜不開眼,耳朵里、鼻尖上、還有唇齒之中,只有霍鈺、霍鈺、霍鈺。
他的怒氣在消失,溫柔灌了進來,終于給了她一絲喘息的機會。聞人椿這才意識到身上的這個男人是在親吻自己,他的吻像細小的蟲子,唇上漸漸傳來細細麻麻的痛楚。
“霍鈺。”她努力地發出聲音,試圖制止他,“放開我。”
可惜霍鈺的吻纏綿不絕,將她所說的每個字都打碎了,聞人椿甚至自己都聽不清自己在說些什么。都是些咿咿呀呀叫人臉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