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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鈺于是摁住了聞人椿的手。
“你還是不信我?”
“我只是怕你去了臨安,一切又有變數。”
“霍鐘?”
“我是說臨安城里的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霍鐘、許還瓊、許大人、文在津,還是死去的二娘?她怕的好像不是某個具體的人。
“所以你就是不信我。”他方才是假生氣,此刻倒是真發怒。
聞人椿看著他緊繃的面孔,他惱怒的時候就是喜歡這樣,收起所有弧度棱角,盯著人看,又像是盯著皮囊之下的什么東西。
她被逼退了眼神,垂下頭。她信他不會想要害人,信他能東山再起,只是不信那片名利欲望糾纏的地方。那兒的人要得太多,要平步青云、要美人如云、要世道公平、還要貧民太平,人人日日夜夜鉆營身邊達官貴人,只消一朝登上黃金殿,便可打馬回鄉,吹半世得意風。
她怕霍鈺身不由己。
尤其他還有家仇日夜縈于腦中。
聞人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我沒有不相信。”
“那你擺出這樣的臉色。”
“屆時海路顛簸,我擔心你的腿會受不了。”
她沒有說實話,霍鈺當然知道。
“你是不是怕我不回來?”他捏著她的下巴,要她眼睛完完全全看向他,只能留下他,“小椿,說話!”
“你不會不回來的。”她掙扎著,還在閃躲,卻給了霍鈺一個足以放手的答復。可惜下一句卻是——“等到萬事俱備你才會徹底離開。”
“你真是,真是……”真是要把他氣死。
霍鈺此刻尤其希望聞人椿能更嬌柔一些、體貼一些,綿綿細語、百般溫存,最好能纏得他放下清醒。
可若是那樣,他還會一眼相中她嗎。
船隊兩日后便要走。
聞人椿囫圇吞棗似地給霍鈺打包了好幾袋包裹,好不容易整理妥當,又想起霍鈺如今的身份,又一個個解開,將冗余的衣物書卷拿了出來。還有那些寫寫畫畫的玩意兒,哪像是小人物該有的消遣。
“你這是在做什么?”霍鈺剛從桑武士那兒回來,一進屋便看見桌椅上鋪得滿滿當當。
聞人椿手腳利索地繼續收拾著,看都不看他一眼:“很快就好了。”哪有半點見了少爺該有的禮節。
霍鈺嘆了口氣,他估摸著此次遠行回來,聞人椿會與初見時懂事的模樣相去甚遠。
“好了!”大功告成,聞人椿拍了拍手,滿身輕松。
不過霍鈺看起來更輕松,一盞茶,一卷書,比風更靜謐。
她突然想起蘇稚說的話:“收拾行李?他們自己有手的呀。”罷了,人家是夫妻,他們是主仆,該!
“二少爺……”
這一叫就把霍鈺的心都叫毛了:“又怎么了,聞人姑娘。”他放下書卷,也捏出一股造作的口氣。
聞人椿小聲地“呃”了一下,隨后清了清嗓子,指著面前兩袋包裹道:“行李我都理好了,你要不要瞧瞧還有什么要補的?”
“就這樣吧。”
“那,時辰該是差不多了,我給你送去碼頭。”
怎么聽起來有些激動雀躍呢。
還有這步伐,平時可沒這么輕脫。
莫不是她真要聽了蘇稚的話,巴不得他走,好找個男人另起爐灶。
“你別忘了你的奴契在我手里。”
“奴契”兩個字太重,聞人椿一下子就像綠葉被霜打過,兩處肩膀沉沉地向下壓。她不知道霍鈺在此時提及“奴契”是何用意,幽幽地回了一聲“知道的”,便兀自向前走去。
第36章 臨安
在系島, 出海遠游是樁堪比婚嫁、直逼生死的大事。
往前數五十年,離開系島的人僅用兩只手便可數完。此次島主應允桑武士、霍鈺成立商隊去往臨安開拓貿易,也招來了一些保守百姓的非議。
故而稱為商隊, 除了霍鈺以外,僅選派了三位壯士。
不過三位壯士招來的親朋好友不少, 約有三四十位,在岸邊圍成一排又一排, 他們叮囑著、探討著, 有心思澎湃的大爺大娘甚至哭喊起來, 仿佛臨安會有吃人的怪物隨時將他們的孩兒扒皮拆骨。
霍鈺同聞人椿形單影只地站在一旁, 顯得極為單薄。原本蘇稚是要來送行的,然而昨夜不知怎的吹了風, 一清早咳了幾聲,桑武士心疼得緊便不準她冒著受涼的風險再來岸邊。他自己來是來了,同壯士們一陣鼓氣后又回到不善言辭的本性, 聳著一張臉威武莊重。
聞人椿瞧著桑武士的不同面孔, 仍是忍不住感慨蘇稚命好。
霍鈺順著她目光看去, 涼涼地捅了一句:“看什么這么入神。”他不自覺地擊打著拐杖, 不滿一觸即發。與之相對的, 是一旁的夫婦, 正其樂融融、密不可分,婦人勾著自家相公的手指發著渾然天成的嗲勁:“你答應我, 要天天想著我,不準被外頭的小花兒迷了眼。你要是敢負我,我就把你丟到海里喂魚!”
聞人椿也聽見了,可她沒想多,只覺得系島女人果然敢愛敢恨。
“你就沒有什么話要同我說的?”
“啊?”聞人椿皺了皺眉, 難道要她把那位婦人的話也說一遍。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