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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俯下小半個身子,揉了揉自己的膝蓋,雖沒有說一個關于痛的字眼,卻是不斷倒吸著涼氣。
聞人椿口中的“好”字被吞了下去,她顧不得那馬是哪里的寶貝,立馬繞過陳大娘侄子,只是依靠著本能便將霍鈺扶在了肩上。
“我沒事。”霍鈺低聲安慰她。
聞人椿操心他勝過操心自己:“我送你回房吧,今晚得敷藥了。”
“你先去看馬吧。”霍鈺用眼神指向陳大娘侄子。
可聞人椿已經毫無心思了,比起馳騁平原山嶺,她更在乎霍鈺,哪怕在他身邊需要戴著枷鎖。
“下回可以嗎?”聞人椿抱歉地望向陳大娘侄子。
好在人家是個爽朗人,大方地揮揮手道:“我時間寬松,你提前同我講一聲便是。”
竟還不死心。
霍鈺一邊攙著聞人椿往回走,一邊咬牙切齒地想著陳大娘的侄子。可他從來不問問自己,他憑什么。
大抵人陷于愛里的時候同陷于恨里的時候一樣盲目失控吧。
作者有話要說: 霍少爺還蠻綠茶的。跟那些“害人白月光”一樣,我弱我有理,就要纏你一輩子。
第32章 假扮
治腳疾的敷藥需要蒸煮半個時辰才能發揮藥效, 里頭藥材五花八門,煮透后帶著一股濃濃酸腥味,像爛橘子和臭魚干攪碎了混到一起。
聞人椿進屋第一件事, 便是替霍鈺將三面的窗戶通通撐開。
“不是讓你坐著嗎?”
“站著更專心。”他算盤撥動得很響。霍鈺在霍府的時候也有一只算盤,金子與琉璃珠子鑄造的, 但常年束之高閣作為擺設。
“藥好了,先敷吧。”聞人椿手腳利落, 已經燃好熏香、鋪好床褥, 就等霍鈺乖乖坐上床。
“等等。”霍鈺卻是不配合的。
“二少爺!您的腿到底疼不疼?”聞人椿看他膝蓋以下并無打顫, 細細回想起來, 霍鈺故作脆弱也不是沒可能。
撥算盤的聲響停了,霍鈺昂頭, 理直氣壯道:“我難道會沒事裝疼嗎?”
“小椿不敢胡亂猜測。”她偃旗息鼓的速度像是刻進了骨血里,“既然您覺得疼,還是趕緊過來敷藥吧。大夫講了, 不好好休養, 會有惡化的可能。”
這回霍鈺聽話了, 拄著拐杖坐到了床邊, 就是翹腳的幅度嘛, 略微夸張了一些。
聞人椿暗嘆, 少爺脾氣怕是一輩子改不掉了。
“別嘆氣了,這腿……只能這樣了。”霍鈺當她是在為自己的腿疾悲傷惆悵, 也跟著感慨了一聲。
他其實一度不肯相信自己要做個瘸子,但久而久之,真的沒有什么事情是接受不了的。
只要活著,都能受住。
無非是如何接受罷了。
“二少爺,你得有信心!我在文大夫那邊翻到過一本古籍, 說世上有續骨奇藥,只要尋得久尋得深,想必還是能尋到的。”聞人椿正認真地在他的膝蓋上抹著藥膏,因為病患,他右側的膝蓋骨明顯腫脹一圈,哪怕是最舒服的時候,也有微弱的疼。所以坦白講,霍鈺不算裝疼。“小椿,你對陳大娘侄子可有意思?”他沒頭沒尾問了一句,聞人椿抹藥的木勺子差些掉落在地上。
這回她沒有明晃晃地回答,只說了一句:“二少爺是不是不喜歡他。”日積月累,她好像也學到了一些說話的本領。
霍鈺不由咳了兩聲:“他有勇無謀,不如桑武士。”
“那桑武士不喜歡我啊!他喜歡蘇稚,你很清楚的。”
“如果桑武士心悅于你,你,會跟他走嗎?”
“當然走!世上沒有女人不喜歡桑武士那樣威猛忠誠的男人!”聞人椿純屬胡說八道,壓根就把這個假設當成了天方夜譚。
霍鈺卻是經不起逗了,猛地從聞人椿手上拿過藥,非要賭氣自己涂。
“二少爺從前不就要小椿找個好郎君嘛?”她不是不記事的。相反的,關于霍鈺的每一樁每一件她都記得分毫不差,哪些是不好觸碰的,哪些是與她無關的,她不能忘,“就是可惜小椿資質差了些,尋不到太好的,沒法使二少爺如虎添翼。”她話里有了自卑之意,霍鈺聽出來了,不由勸慰道:“你資質不算差,否則小蘇不會一眼相中你做閨中密友。”
談及此事,聞人椿岔開問道:“二少爺為何要極力促成蘇稚與桑武士?”
“順水推舟罷了。只是面上看著我們是最大功臣。”
“你是要桑武士欠你人情?”
“我要的是信任。”
聞人椿目光發亮地眨了眨眼,想要探得更多。
霍鈺好笑地看了看她,難得當了回語重心長的老師:“人情不過是一時的。只有建立長期友好關系,讓他們把我們當成同類,卸下心防,這生意才能做得細水長流。既然蘇稚與桑武士都認為自己是誠懇的好人,那我們就必須證明自己的善心,想他們所想,解他們所求。”
“你……還是在算計他們?”
“只是想讓大家省下戒備的時間,各增利益。”霍鈺瞧聞人椿垮了半張臉,將她頭頂的發髻整個往上拎了拎,“我不謀他們的財不害他們的命,還不滿意嗎?”
如驚弓之鳥,聞人椿為他的又一次接近慌了心神,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這是?”
“太太太滑了。”
“這么羞怯,往后要怎么與我假扮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