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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這丫頭都沒伺候過我用膳,如今卻要我……”他氣得“我”不出下文,可又架不住許還瓊的殷切眼神,只能揚袍而去,留下一句,“我瞧你們兩個,真是天生主仆一對!”
許是霍鈺日日說、夜夜說,許還瓊當真將聞人椿看作了自己的女使。又是心疼聞人椿的衣衫布子粗糙,又是嫌屋里的擺設簡陋,還說日后要為她添置四書五經詩詞歌賦。
聞人椿很久沒遇到待她這樣細膩的人,好得讓她想起過去的家——哪怕是蚊蠅在它身上咬出一個小紅點,她娘親都會心疼好幾日的。
閑談時,屋外忽然一陣草木搖動,發出不大不小的沙響。
“應當是鈺哥哥回來了。”許還瓊翹著手,輕點聞人椿的胳膊,“你快去迎他,免得他慪火。”
“是。”
可聞人椿還未走到門口,身后便傳來許還瓊凄厲的一聲大叫。她不愧為明州城內出了名的閨秀榜樣,只第一聲顯得尖銳,之后都將痛楚強忍于牙縫。
“小椿,快將這只狗給我拿開。”許還瓊胸懷寬廣,力氣卻小,又或許是四書五經里沒將她如何與畜生搏斗,有力氣也使不上。
聞人椿聽見第一聲,當即使了力氣往回跑。
步子雖邁得大,卻還是快不過霍鈺。
霍鈺哪里舍得許還瓊受委屈,大驚失色不過一兩秒,立馬怒發沖冠,抬腳直直地往小白狗身上踹去一腳。
那一腳踹得極重,兩個□□凡胎間竟有磚石相撞的聲音。
小白狗直被踹去三人開外。
聞人椿在此刻信了日久生情一說,明明她常說自己厭煩這只小白狗,此刻卻想也不想地撲上去護住了它。
“二少爺,它一定是吃了藥才不清不楚胡亂發瘋的,請二少爺饒命!請二少爺饒命!”這是聞人椿第一次見霍鈺發這么大的脾氣,她怕他真的會要了小白狗的性命,說話的時候舌頭都在打顫。
“呵,為它求情!好,我成全你!”話音剛落,霍鈺再次抬腳,這一回,他踹向的是聞人椿。
砰。
連人帶狗,統統撞在那青灰色的磚墻上。
“還求情嗎!”
“二少爺,它一向溫順,小椿拿性命發誓,它肯定不是故意傷害還瓊姑娘的。二少爺莫要一時沖動,傷了與四房的……”
砰。
又是一腳。
“自輕自賤!居然將一只畜生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還重要!”
“你們這是在做什么!?”
如此偏僻角落,今晚真是蓬蓽生輝,不僅有二少爺、還瓊姑娘,連四娘和霍老爺都紆尊降貴。可聞人椿真的疼極了,沒法行禮。
霍鈺那兩腳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她怕自己的骨頭被踢斷了,怕往后沒人給她接,怕死又死不了,怕一生都要曲著腰費力過活。
不如此刻一聲令下,賜死她吧。
“誰能說說,今晚演的是哪一出!?”霍老爺二度發話,雖是問的在場所有人,眼睛卻是盯著四娘。
四娘暗罵男子無情,索性心疼地撲往聞人椿的身邊,抓著她的胳膊嘆道:“小椿啊,你向來是機敏周到的,今日怎么會得罪二少爺呢!”
“不……不是的……”聞人椿的喉頭已有了澀意,好像一口血涌了上來。
四娘實在也不需要她說什么。她抱著聞人椿,又撫著昏過去的小白狗,須臾間淚如雨下:“老爺,老爺您看看我這可憐的四房吧。被人枉顧性命、隨意擊殺,著實凄慘啊!老爺,與其要我繼續看著它們受苦,不如叫二少爺也給我一腳!”
其實不能怪霍鈺。
聞人椿這么想,卻沒力氣說。不過不打緊吧,二少爺有二娘庇佑,同她一個下人總是不一樣的。
霍鈺遭四娘責備,卻只冷冷向她射去一眼。
“四娘,您心思玲瓏,今日是非大概,是如表面一樣、還是另有淵源,您斷不會想不明白。”
“人證在此,還有何不明白?你不過是仗著老爺寵愛……”
“論寵愛,府上有誰能同四娘相提并論!”
霍老爺被說得面上無光,剛要發話,又聽霍鈺說道:“爹,孩兒先送還瓊去見大夫。”他懷中的許還瓊顫抖不停,眼下又起了冷汗,霍鈺沒時間同人周旋,不等霍老爺應下,橫抱起她便向外走。
“爹,許大人那頭,我自會有所解釋。若許大人問起,還請爹假作不知。”
霍老爺深諳商不如官的道理,皺眉揮手道:“趕緊去吧。”
“暉郎!”
“今日之事,誰敢傳出府外,我要他性命!”
四娘不愿此事草草了之,她顧不得聞人椿與小白狗,轉而跪在霍老爺腳下:“老爺,前些日子,小白狗與您那五娘紛紛病倒,您說為了府宅安寧,不查便也不查了。可今日,人都欺負到我屋內了,您瞧瞧我這可憐的小椿啊,就因她生來賤命,就沒得活了嗎?”
說起聞人椿,霍老爺氣血上涌,直指著她恨恨道:“給我拉出去!罰跪于院中!”
“老爺!”
“待客不周!侍主不忠!你可是要為她求情!”
“……不敢。”
聞人椿是被凍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