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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快跑!”遠處近處無數人聲嘶竭力的大聲叫喊。
卻哪里來得及,約半里之內,車輛行人全被土石淹沒。真的是淹沒,就像水一樣。沒有親眼看見過的人,不會明白那是什么樣的情形。
顧念之抱著顧緲兮的頭蹲在一輛奔馳后面,幸好剛才沒有過去,否則現在肯定生死難測。衣袋里電話響個不停,顧念之報了平安。
五分鐘后,震動終于停止。所有人都在驚慌中,有的目瞪口呆,有的哭有的叫,還有的忙著拍照。
顧念之看看山峰已經垮得差不多了,山體成了緩坡,就算再次塌方也沒石頭砸下來了,大叫道:“都愣著干什么,趕緊救人??!”
說完向前跑去,邊跑邊打110、120還有119。他沒叫顧緲兮先回去,因為知道她肯定不聽。
因著歷史或者現實的原因,大多數成年人的人生哲學中絕對包含“不管他人瓦上霜”這一條。但良心與血性同樣矛盾的存在著,很多時候只是缺一個契機。
現在契機有了。
顧家兄妹一陣風似的跑過,身后跟著一群男女老少。很多人來不及細想,只是憑著本能行事。也有人往相反的方向跑,遠離危險區域。
徒手刨了一會兒,有人抱著一堆鏟子鋤頭之類的走過來,丟給他一把鏟子,說道:“兄弟,用這個?!彼寝r具批發商,正好運了批貨。
給顧緲兮的還多了雙手套,說她小手白嫩嫩的,別磨破了。
埋的淺的被挖了出來,個個灰頭土臉,有的僥幸活著,有的死得透透的。顧緲兮不多看,只管埋頭挖土。她自認感情缺失,卻也無法面對這樣的災難。都快過年了,大家都趕著回家呢,家里必然也有人在等候著他們,卻再也等不到了。
很快就有組織能力強的人站出來主持救援,身強體壯的安排去挖土,年紀稍大的用板車或推車把人運到不遠處,醫生和護士在那里等著,有一輛醫療車剛好在今天在此時下鄉。于是半條高速公路上竟然應有盡有,人才濟濟。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姐姐,喝水?!币粋€五六歲的小女孩拿個小水壺努力遞水。
顧緲兮皺眉,難得的提高聲音:“誰家孩子快領回去!”這是什么地方!怎么能讓這么小的孩子過來?家長缺心眼吧!
叫了好幾聲沒人應,顧緲兮不得不自己跟她交流:“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她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從沒有過相關經驗。
小女孩指著隧道:“爸爸睡覺,媽媽玩游戲,澄澄追蝴蝶。姐姐,爸爸媽媽什么時候才會出來?”
顧緲兮的目光一下子軟下來,拉著她的手找到那個組織者:“她自己一個人跑出來玩,父母在里面。。。。。。”
又蹲下去捏捏她的小臉,道:“跟這位叔叔在一起。”
組織者是五十多歲的大叔,個子不高,一臉滄桑,拍拍她的肩嘆道:“丫頭,小心點兒。累了先歇一會兒?!?
顧緲兮轉身繼續去忙。累了怕什么,死了才可怕。
又挖了近一個小時,顧緲兮已經記不得挖出了幾個人,只是手臂抬不起來了,一用力就酸疼得受不了。正想坐到一邊,忽聽有高音喇叭:“同志們辛苦了!同志們先休息,讓我們上!”
原來是某個連隊正在附近拉練,聞此險情抄近路徒步趕來。
在災難面前,軍綠色是最安定人心振奮人心的顏色。這一兩代人誰沒有在少時憧憬過那神圣的綠色?那是頂梁柱,那是定心丸,必要時也是鋼鐵城墻。也許成年后會發現世上無凈土,那片綠色沒有想像中的純潔,但不用懷疑,一旦面臨險情,那是最渴望最可愛的色彩。
雖然只有一百多名,也沒帶什么更有效的工具,但這段高速公路上還是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以及更大的哭泣聲。
也因為人太少了,原先那自發的組織者找到連長商量了一分鐘,決定民間力量照樣參與救援,但第一輪好歹可以休息了。
顧念之喘著粗氣,帶著顧緲兮靠在一旁的車上,也沒心思說話,沉默著喝水,吃幾塊大媽們送來的餅干。他有點小熱血,卻從沒想過當英雄,無人出頭時他上,有人頂上他閃。
連長姓周,看了他們幾眼,走過來隨意道:“過年回家?”
顧念之下意識的站直:“是的!”父親是轉業軍人,他骨子里對軍人有著尊重。
周連長拉家常的架式:“哪兒的人?”
顧念之心想您還有空問我這個,答道:“云南,瀾滄江?!?
周連長吸了口煙:“好地方。聽說是你第一個想到救人的?小伙子不錯,你妹妹也不錯,辛苦了!”
顧念之不假思索地代表妹妹回道:“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周連長笑了:“放松,我不是你老師,你也不是我的兵。”彈了彈煙灰低聲道:“你們的車在后面吧?回去,離這兒越遠越好。”
高速路上的人離得近看不見全景,他在遠處看得清楚。這蓮花山他路過幾十次了,從沒有過塌方的跡像,水土保持得很好。似乎不是普通的山體滑坡,倒像是。。。。。。山里有什么大家伙在翻身。
做為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沒將這種擾亂軍心的猜測告訴任何人。只是隨口提醒了顧家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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