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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郎曾說她有意中人,是名女子,不久,她又說與她,已擇定秦氏為妃。那時皇后便有猜測,秦氏大約便是十二郎口中的意中人。
心間一聲嘆息,她問出最在意的一個問題:“新婦可好?”
李華一愣,殿下是見過秦氏的,怎地問這個?只是他到底侍奉皇后多年,轉瞬便明白她話中之意,忙笑道:“王妃舉止從容,溫婉端莊,十二郎的喜愛都展現在臉上,一路上體貼細致,不住地在王妃身旁提醒留心足下。”
聽他此言,皇后才是當真放心了。
她站起身,往殿中去。
殿中點著寧神的香,宮人奉上瓜果與香茗,便靜默退下。
皇后坐與梳妝臺前,她打開一只木盒,其中有一盒胭脂。胭脂盒是青花紋飾的陶質小盒,形狀是圓的,四周光滑圓潤,雅致非常。打開一看,里頭的胭脂已空了,卻仿佛仍有淡淡的香氣縈繞鼻間。
皇后拿起胭脂盒看了片刻。
重華幸福有靠,她自是歡喜,只是心中,也不免有一陣淡淡的失落。大約所有的母親都會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體會這種失落,一方面欣喜與孩子每一日的變化,一方面又黯然與他們展翅之后越飛越遠。
兩者交雜,竟不知是喜是憂。皇后微微嘆息,總歸是重華過得好,才是最要緊。
將胭脂盒妥善地放回到木盒之中,皇后看了看燭臺上蠟燭,已燃至一半,時辰也不早了,正欲喚人備水沐浴,便傳來阿祁扣門的聲音。
她走到門旁,阿祁匆忙地走來:“殿下,鄧眾有物呈上,”她一面說,一面不解道,“十二郎有言,此物必得殿下親收。”這個時候有什么是要這般匆忙的呈上,還得殿下親自看過的?
皇后聞言,心頭一緊,只恐是夏侯沛那里出了什么事,目色微沉,抬步道:“去看看。”
走到殿外,便見鄧眾候在那處,他手中小心地捧著一佩囊,神色平常,并不見慌忙,便知當是無事。
皇后微舒口氣,步履稍緩,神色從容。
鄧眾聽見聲響,忙跪下行禮,又將那佩囊捧過頭頂,恭敬獻上:“此物,十二郎令臣親手呈交殿下。”
他手上穩穩的捧著佩囊,那佩囊上頭以金縷繡了桃花,樣式精致,縫制用心。
皇后一笑,這樣的東西,又是這樣的日子,當贈與王妃才是。
她親手接了過來,見天色不早,此時趕去宮門,怕已下鑰了,便令人帶鄧眾下去安置,在宮中歇一夜,明早再回王府。
大婚之日連夜送來的佩囊必不會只是一個佩囊而已。
皇后回到寢殿,將那佩囊置于手心細觀。上頭的桃花栩栩如生,金縷所繡竟也不顯俗氣,別致而清雅。她細細看了一圈,見無奇特之處,略一思索,便尋了開口,小心地拆開。
一縷青絲,映入眼簾。
瞳孔倏然間放大,皇后只覺一陣暈眩。
贈人發絲的含義,再明顯不過,再加上今日這特殊的日子,連自欺欺人,安慰自己不過巧合都不行。
皇后猛然間想到那一日,陽光漏過蒼翠的樹葉灑下,如撒金般落在重華的身上,她抬頭看著她的眼睛,那神色緊張而執拗,期待而溫柔,她看著她,認真地說:“她,是個很好的人。”
原來端倪早現,而她,竟一無所覺。皇后合上眼,這輕若無物的佩囊一瞬間重于千鈞,接不得,扔不得。
將重華平日所為一點一點的回憶出來,反復地揣測她每一句話的含義,每一個眼神的內涵,皇后心焦不已。
她看著那佩囊,心簡直涼透了。究竟,是怎么走到這一步的。
然而,縱然惱怒、傷心、痛苦、羞恥,反復交雜,在她心上,變作噬人的蟲蟻。皇后卻發現,她最為不安的竟是若是重華之情為人所覺,必會教她死無葬身之地,時日長久,她之情根越中越深,必有一日,難以收拾。
她咬緊了唇,一時間,倉皇而無助。
一夜未眠,一夜難眠。
天將拂曉,東方吐白。黎明的光輝逐漸驅逐暗夜的黑暗。皇后睜著眼睛,在窗下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