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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畢竟當初是她救的他出月閣,冥冥之中,她就是后來這一切血孽的推手。
再有殺戮,一切都將不可挽回地走向崩潰。
伏城不敢殺滄浪宗了,因為她這段時間太甜,太讓他愛,所以如今想延續這份幸福的信念戰勝了一切。
只是此事還需從長計議,等有把握之后,再給她一個驚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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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她樣,人間少
蛇宮前殿,樂聲陣陣,姜覓著禮服,端坐在大殿正中的那把名貴精致的椅子上。
玄袍少年一步一步行來,緩緩跪下,在她面前抬首,極致出色的容顏冷如皎皎月光,周遭一切黯然失色。
他無父,無母,除姜覓之外,也沒有一個正經的長輩。
“贊冠”自然落到了姜覓的身上。
此刻她垂眼凝視,看著他,初遇時弱小無助的少年終于長成了風度翩翩的青年男子,心中悲喜難辨。
過往那受苦受難、可憐兮兮的模樣漸漸遠去,這個俊美青年的變化脫胎換骨。
世人皆道伏城乖戾殘忍,不可一世,仿佛他天生就該是受人敬怕的存在,遇之皆顫顫地退避三舍。
除了姜覓,只有她還記得他當初為了求生磕得頭破血流的低賤,搖尾乞憐的偽善,用盡一切手段也要占有的瘋執。
空洞陰寒,腳鐐哐哐作響,每日清晨他離開后,姜覓的恨意在陰寒孤靜的殿內如野草蔓長。
可笑的是,她今天難得有了一次體面穿衣服的機會,為了他的冠禮,為了他的婚禮。
“奇怪,她怎么還不為少主加冠?”有一在場的賓客開口,“過了時辰可不吉利。”
“就是就是。”
周遭陸續響起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見她長睫低垂,遮住眼底眸色,一直等著行禮的伏城低聲問道:
“師父,你怎么了?”
“哦,我沒事。”
微微俯身,小手抓起他的黑發綰上玉冠,長簪對著側面的圓孔橫插進去,姜覓揉了揉他薄玉似的耳朵,笑道:
“你長大了,與十五歲那年相比真是天壤之別。”
“謝謝師父。”
他驀地起身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不合禮制的舉動,坦然地將她打橫抱起,就算前一刻,她還是為他贊冠祝福的長輩。
“我好愛你。”
逍然如風地朝門口走去,伏城也不管那些賓客的眼神如何怪異驚訝,輕聲對她道:
“師父可得爭點氣,肚子早點為徒弟生個孩子。”
目光從挽月受傷怨懟的小臉上移開,姜覓心想,她現在都沒逃出去,那個姑娘可能以為她騙了她吧。
“現在要做?”
“不是,先抱你回去休息一會兒。”伏城撫著她鬢角的軟發,溫熱的氣息傾吐:
“午后你要梳洗化妝,在婚禮結束之前會累上小一天。”
“而且……”
一腳蹬開殿門,他將女子放進軟床上纏綿地淺吻,眼中滿溢的欲色直白地令她臉紅:
“而且今晚,相公會愛你許久許久。”
“阿城,我想出去走走。”
她突然起身掀開被子,投進他的懷里,眼眸嬌羞,小臉卻微微發白。
她道:“身體不太舒服,你現在陪我出去透透氣。”
“不行。”伏城抬手揉了揉她的秀發。
“就小半個時辰。”她忍著心底的不適繼續討好,“在林子里走一走就回來,我現在不想待在又冷又暗的寢殿里。”
身子對他愈發上癮知味,姜覓更想要離開,這太可怕了,她不要做一個沉迷肉欲中不能清醒的玩偶。
成親之后她的未來可想而知,被宗門唾棄怨恨,被他日日囚在這寢殿中,反復灌精,衣裙下的私處永遠是濕潤光裸的。
連自由穿衣服的權利都沒有,為了看見一點點陽光而極盡諂媚之事。
“那就只能待小半個時辰。”伏城允了,想要再次抱起她時被一手推開。
“我想自己走。”在伏城臉色微沉之前,姜覓只好又乖巧地牽住他。
草木蔥蔥,林間光線成束的橫斜穿梭,姜覓在松軟的泥土上緩緩移步,抬手指了指樹干上的那些小白花。
粉白的花兒,嫩黃的花萼,一朵一朵地從粗壯樹干冒出來,而不是像尋常的花兒綴在花枝上。
“開得真好。”姜覓走近那顆大樹,踮起腳尖去摘那些花朵卻夠不著,而后她看向了身旁的伏城。
伏城抬手掐下一朵,放進她的手心。
只見她輕輕抬手將那朵小花插入鬢角,白花清雅,眉眼盈盈,一種被他狠狠疼愛過多次仍清潔如初的美麗。
她抱著伏城的手臂輕輕開口:“還要一朵。”
真好看,他看著女子鬢邊的花瓣隨風輕顫,見她微微低首,張口將一片花瓣含入飽滿的紅唇間。
這畫面不可思議的養眼。
算一生行遍山水,萬里長路,此種風情難見,如她樣,人間少。
你的眼淚會吃人
“覓兒。”一下將她按在樹干上,伏城難掩悸動,唇貼著她的紅唇低喃:
“不準吃這個,不準,只能吃我喂給你的。”
眼底異色一閃而過,姜覓張開口任由他的舌將那花瓣卷了去。
一吻過后,姜覓嬌喘吁吁地貼著樹干滑了下去,見伏城也跟著蹲下,與她并坐。
一翻身坐上了他的腰間,姜覓輕輕蹭著他的臉頰,耳鬢廝磨,鬢角的小花有意無意掃過他的鼻尖。
“是不是很好聞?”她的手拂過伏城頸后的軟肉,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
“……嗯。”
這一聲回應,他隔了片刻才答出來,而后語氣冷厲,薄唇艱難地吐字:
“姜——覓!”
姜覓倏地抬首,對上他猶帶驚異的怒容,冷笑一聲,干脆利落地賞過去一個耳光。
壞東西!
那花無毒,卻有很強的麻痹作用,姜覓知曉他是條毒蛇,這一月在山林里轉轉悠悠就是為了找出制住他的藥物。
這顆樹是走遍了大半個山林才找到的,彼時剛生了花苞,她心底雀躍,面上努力裝的從容。
又知他一向警惕多生戒心,才選在這個他最得意放松的日子。
以毒制毒的方法估計是行不通的,姜覓記得,他當初可是孤身在遍地毒物的歸云秘境里待了數月之久。
全身麻木僵硬,連手指都動彈不得,伏城的薄唇抿得死緊,目光銳利如劍,洞穿她直顫發冷的身體。
姜覓咬牙:“我必須殺了你。”
發間白花被她嫌惡地丟擲出去,一把匕首從袖口滑出,姜覓抬腕,雪亮的刀尖抵在了他的胸口。
“呵。”他喉嚨里擠出一聲滲骨的冷笑。
“你笑什么?”
她的臉色竟比他還白,刀尖刺破他胸口皮肉后不能再戳進半分,“你以為,我……不忍心殺你?”
額上冷汗涔涔,顯然是體內在運氣沖破藥性,伏城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她,汗水糊濕了眼睫也不眨一下地狠狠攫住她。
林間的陽光不知何時隱去,周遭昏暗,伏城胸口一痛,被胸前浸透衣衫的一抹紅色激得眼底頓生戾色。
隨后,他長長的睫毛一閃,竟有淌出熱熱的液體滴在姜覓的手背。
“我……”握住刀柄的手指顫得厲害,姜覓眼眶濕潤,聲音恨恨:
“你又哭什么,你的眼淚可以吃人。”
殺他一個可以護住宗內數千人的性命,該如何抉擇她分得清楚。
可是真正動手的一刻,她辛辛苦苦用恨意堆砌的防線又開始坍塌。
沒法將刀刺進他的心口,姜覓深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刀鋒貼上了他脆弱的脖頸。
殺了他一個,換幾千人。
換幾千人……
頸間的涼意讓伏城的瞳孔倏地放大,不只是因她執意殺他的決絕,還有空中稀少的靈氣光點,竟在緩緩朝姜覓的體內涌入。
鎖靈針牢牢釘入了她的百合穴,此時靈氣又現,猜測到某種原因的伏城冷冷地斂起黑眸。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朝林間某個方位看去。
僵持片刻,姜覓的眼淚流個不停,手腕用力,刀面擦過他的脖子倏地沒入后面的樹干中。
她到底沒舍得下手。
這段時間,但凡他之前有一點點真正的狠厲殘忍,姜覓都能割斷那截脖子。
可是沒有,那些憤怒不過是害怕她離開的色厲內茬,他一邊關著她,一邊又付出所有的對她好。
每個相擁而眠的晚上,伏城對她傾吐的每一句幼稚滾燙的情話,都是令她沉淪的。
本質上她和他是同樣的自私,那種正直的為了大義,殺了自己最愛的人的行徑真是太艱難了。
維護宗門是因為肩上扛起的責任,但姜覓如何下不了手,拔出那把匕首,很沒骨氣的起身想要離開。
回去恢復修為后,她會聯手晏景予開啟護山大陣,滄浪宗隱匿,長長久久地與世隔絕。
她不想再看見伏城,他是一面鏡子,照出一個本質自私糾結的,同他沒有分毫區別的她。
豈料面前黑影一閃,一條突然竄出的白尾化蛇攔住了她的去路。
接著從四周涌現出幾十條化蛇,姜覓身子一晃,不敢置信地回頭,癱坐在樹下的玄袍少年正一眼含笑地看著她。
運籌帷幄的笑意,仿佛剛剛不過是她鬧脾氣的一個小插曲。
伏城從未相信過她,本質上不相信任何人,暗地里始終留了一手。
面色蒼白地將刀尖對準了自己的脖頸,姜覓看著逼近過來的化蛇,呼吸艱窒地喝道:
“不準過來!”
體內恢復了一點靈氣,頭腦刺痛,她警戒地與這群化蛇對峙,剛想吹哨召喚青鳥,卻聽見上空乍然響起熟悉的鳥鳴。
下一刻,縱橫的劍氣直劈而下,伏城看見那人后怒得雙目通紅,高大的身體重重一顫。
“姜師叔。”一個杏色長裙的少女騰地從半空跳下,落到姜覓的身邊高聲開口:
“你果真在這里。”
姜覓看著緊隨而至的晏景予,懸起的心臟落回原位,她笑了笑,握著匕首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
“對不起。”她低著頭,語氣愧疚得讓晏景予難受不已,“師兄,我……對不起”
“你別這樣說。”晏景予搖頭,“是師兄來得太晚,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
近來他忙著給宗門布置防御的陣法,幾次發給姜覓的傳訊都沒得到回復后,以為她是煉丹入了迷,便沒有重視。
直到上了緲峰才發現小院空無一人,看桌上的灰塵,應該離開了有一段時間。
他想尋找,卻苦于沒有方向,又必須陣守宗門防止化妖界的攻擊,直到今晨無意聽說化蛇族的少主將要大婚。
而后他聽見了那個眼紅心嫉的名字。
眼神掃過伏城黑亮的蛇尾,晏景予執起長劍,定定地看著身旁的她,沉聲開口:
“師妹,師兄替你殺了他?!”
眼眸深處唯一的一點亮光霎時熄滅,姜覓點了點頭。
她沒有去看伏城是何表情,那必定是驚痛欲碎。
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晏景予的劍光如風雷掠過林間,將不少大樹和化蛇轟然斬斷,不少化蛇擋在他們的少主身前,齊力攔住那一道道駭人的劍意。
姜覓由華靈兒護著步步后退,在重重的包圍圈里艱難拼殺。
華靈兒氣喘吁吁地拉著姜覓左躲右閃,金丹末期的修為猶如繡花枕頭,沒兩個回合,就落了下風。
姜覓漸漸發現怪異之處,這些化蛇沒想過真正要她們的命,以守為主,躲開攻擊后又團團圍上來。
“畜生,休要動她!”
騰空出現一道輕蔑嚴厲的猛喝,擋在華靈兒身前的一條化蛇轟然倒地,華正俞跨過尸身,一把將華靈兒摟在懷里。
“靈兒,爹爹不是說過近日危險,讓你好好待在宗門不要亂跑。”
華正俞匆匆趕來,看著愛女滿臉是汗的小臉心疼不已,“下次別這樣了,你嚇壞爹爹了。”
“爹爹,我錯了。”華靈兒嘟起小嘴道歉,嬌美的小臉看起來生動可愛。
她在宗門憋得太久,看見晏景予發了瘋地乘著青鳥飛出宗門,一時好奇,就心癢癢地跟了上去。
“姜覓。”視線一轉,看見旁邊面色奇差的姜覓時,華正俞的臉色陰沉起來:
“你怎么會在這里?還有你的修為?”
他上前一步,腳下啪地一聲踩碎了什么東西,將腳拿開,那淌在地面一小團的清香液體讓華正俞渾身一僵。
破碎的玉瓶里流出瑩白的靈髓,而這小瓶,是從被他殺死的那條化蛇的胸口滾落出來。
隨后,他抬首,猛然看向晏景予攻擊的方向,目光掠過眾蛇,赫然看清了那個扶住樹干緩緩起身的黑蛇少年。
“是你們偷走了我的靈髓!”
他的神情扭曲駭人,轉頭將所有怨恨對準了此時毫無修為的姜覓。
又是她,又是這個賤人!
那個該死的靈虛道尊一生大名赫赫,受盡三界敬仰,襯得他華正俞成了泥土螻蟻還不夠,姜覓這個做徒弟的還要來惡心他。
先前為了那五百個化妖對他出口威脅,召開長老會對他口誅筆伐,還收了一個低賤的化蛇當徒弟,間接害他丟了一筆滔天的巨富。
如今又害得靈兒身處險境,被這群畜生圍攻!
那可是一整座山的千年難遇的靈髓啊,如今看來果真是化蛇族所盜,華正俞氣得牙齒咯咯作響,全身迸出殺意。
雁蕩山山體損毀,靈脈隕絕,而之前開采好的靈髓全被盜走,為了靈髓開采而耗盡心血的華正俞差點氣得瘋癲。
每個午夜夢回之際,他都夢見自己將偷盜之人剝皮扒骨,飲其骨血,噬其生肉。
“賤人,我絕不饒過你!”
一手扣住姜覓的肩頭,華正俞神情癲狂,蒲扇般的大掌攜過勁風,將要朝姜覓的臉上狠狠扇去。
見華正俞怔忡癲狂,那股想要將她活活生撕的恨意,姜覓心中驚駭茫然,她眼睜睜看著那足以扇爛臉頰的一掌揮落下來。
她努力躲開,但彼此之間的實力差距讓她的掙扎如蚍蜉撼樹。
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望見姜覓可笑微小的掙扎,華正俞眼中閃過輕蔑。
報應,報應不爽,憑什么她就一直有好運氣?他可真感謝那個禁錮她修為的好家伙。
須臾之間,華正俞心中千回百繞,蒲扇一樣的大掌扇在光滑的臉頰上,皮肉綻開,裂出鮮紅的血肉。
“啊——”
華靈兒驀地發出破音的尖叫,淚如泉涌,她看見爹爹的身影重重地倒飛出去,后背撞在一塊大石頭后又吐出一口鮮血。
她看見一抹殘影閃進爹爹和姜覓之間,而后爹爹就狼狽地飛了出去。
沖開體內藥性,恢復自由,伏城頂著紅腫開裂的臉頰轉過身去,勾起她的下巴,冷冷道:
“我真的太慣著你了,姜覓,所以讓你一次又一次起了逃離的心思。”
他的眼底掀起腥風血雨,就這樣直白地,直白地,逼視著她:
“你最好乖乖帶在這兒,不然我不清楚自己會做出什么事。等我殺光了他們,再好好算算你我之間的帳!”
招魂幡一出,林間霎時傾暗如淵。
青面獠牙的鬼頭前仆后繼地涌出旗面,朝華正俞撲去,朝晏景予撲去,瘋狂啃咬他們的血肉,圍著他們的頭顱攻擊。
“靈兒!”
瞥見一條青色小蛇如閃電竄向華靈兒的背后,華正俞嚇得眼球凸起,猛然撲過去,抱著女兒在原地滾落幾圈。
“姜覓,你干得好事!”隨手撿起一塊石子朝姜覓扔過去,他罵道:
“你為什么還不以死謝罪,養出這樣的孽障,你還有何臉面存活世間!”
伏城身上的衣袍依舊是如墨的黑,容顏俊美,風度翩翩,他是在場眾人中最干凈的那一個。
太過干凈,在一片血腥之中,干凈得恍若惡魔臨世。
華正俞邊躲閃邊罵道:“你為什么不死,這一切都是你的錯,憑什么牽累我們這些人,你去死……”
姜覓心中大慟,腦海里針扎般的刺痛讓她視線模糊起來,腳下一絆摔倒在地,匕首跌出袖口,她摸索著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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