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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城西五里外獵場內,撐著一把巨大的純黑華蓋,下面坐著一身同色華服的男子。
男子面色透白如鉆,肌膚如蒙流光,一雙鳳眸正微微闔著,似在閉目養神。
他身形微微向后,靠在楠木椅上,右手修長如玉的透白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叩在扶手上,似循著一定的節律。
他旁邊坐著一名須發斑白,面部肌肉因了驚怒而微微有些抽搐的老者。
老者的身形有些古怪,似不能動般,身子以一種奇異的僵直狀態面向前方,滿是褶皺和淡淡斑痕的老臉上神色悲愴,悲愴里又含著抹冰冷的怒火。
“丁大人,你可知狩獵的樂趣?”懶洋洋的聲音緩緩響起在耳邊,黑袍男子說著唇線微張,原本微闔著的眼皮也跟著一并稍稍向上掀起。
“豹子獵羊,遇見成年的,一擊鎖喉;遇見幼年的,便捉活的。大人您常年隨陛下出宮秋獵,一定知道活捉的意義。”顧樓南的聲線總是那么漫不經心,似用心不專般,懶洋洋的。
正說著,兩人前方獵場內赫然闖出三道衣衫襤褸渾身血污的身影,三道身影幾乎是趔趄著從林間草叢中跌入這安靜的畫面,如一把鋒利無比閃爍著刺目寒芒的尖刀般狠狠戳在眾人眼前,直戳入眾人惴惴忐忑的心臟,毫不客氣的斬斷了那一條條極度緊繃的心弦。
“梁大人,倘若本座是你,便會張大眼睛好生瞧著,往后,隨陛下狩獵的時候興許會用的著。”蓄著笑意的聲線在短暫的沉默后忽然響起,與此同時,他身后距離最遠的一人忽的將舉至眼前意圖遮擋視線的手臂朝上挪了挪,拭去腦門上的薄汗。
說話間,三道身影越發接近坐在獵場邊緣的眾人,只見其中一道身影突然發了瘋一般以極快的速度朝顧樓南沖去,溢滿了鮮血的口中嘶喊:“顧樓南!你殘害忠良!結黨營私!毀我丁家!我跟你拼了!!”
眼見著那血污的身影如電光般沖來,顧樓南只面無表情的坐著,透白的手指始終維持著先前的節奏,甚至連躲的意思都沒有,他始終如一尊沉浸在黑色毒霧中的邪魔般坐在那里,瞇著鳳眸瞧向那不斷朝自己靠近的身影,半晌,唇角竟浮現一抹笑。
顧樓南唇邊的笑意和煦如春風,帶著幾分贊賞。
“都退下。”在那男孩距離他還有十丈遠時,他忽然動了唇。
只聽一陣風穿樹葉的簌簌聲過,心中駭然的幾位大臣好似看見了什么卻又似乎什么都沒看見。
“丁大人教子有方,只可惜……”顧樓南朝丁海昌看去,說話間,那男孩又向前疾奔了數丈。
兵部侍郎丁海昌的雙目外凸,眼眶內血絲遍布,一張老臉幾乎扭曲般的抽搐著,幾乎要痙攣。
男孩距離顧樓南越來越近,眼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差一尺,驀地,“噗”一聲悶響,男孩的身子陡然停住,眼眶因震驚而張大,鮮血順著他過分張開的眼角蜿蜒漫出,像一道血淚,帶著灼灼烈焰燒進坐在此處的所有官員心里。
就在此時,“啪”一聲炸響,男孩的身影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噴灑漫天的血花碎肉,血肉飛濺,罩了丁海昌一臉一身,頓時令他變成個血人。
他身后,對此始料未及的官員們吐成了一團,平日里龍精虎猛的老家伙,現在,卻是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面無表情的站起身,顧樓南揮手一招,一名侍衛如黑霧般赫然閃現。
“處理掉。”
說完,他攏了攏寬大的濃黑袖口,抬頭朝天空望去一眼,似自言自語般低聲道了一句:“就要下雨了。”
重回自由的殷荃在街上瞎溜達,此時天空濃云密布,是變天前的預兆。
街道兩旁的攤子早已收的差不多,只有商鋪的門還開著,就連她先前說書的茶攤也收了桌椅。
百無聊賴的兜轉著來到一間藥鋪前,她突然來了興趣,走上臺階。
“姑娘想要什么藥?”掌柜是個中年男人,穿著藏藍粗布褂,看起來憨厚老實的那種。
“你這都有什么藥?”在一排排抽屜前來回踱著步,殷荃突然發現,每個屜柜的十字接縫中心處,各畫著一只小獸,或飛鳥,或兔子。
“生石灰,有么?”不著痕跡的從屜柜上抬起視線,殷荃朝那漢子看去,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
聞言,那漢子像是明顯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東西般,稍稍頓了頓,繼而很快應聲:“有,請姑娘稍等。”說著,漢子彎下腰,從最里面一個抽屜里取出一個紙包,遞了過去,就在殷荃伸手去接時,忽然有一只透白修長的手在眼前晃過,將紙包拿走。
“生石灰?你覺得這玩意兒能奈何的了夏侯嬰?”顧樓南嬉皮笑臉的將那包東西在手中顛了顛,邪魅的鳳眸一閃一閃,像星光。
“誰說我要用這東西對付他了?”殷荃說著伸手去搶,顧樓南將手舉高,臉上笑意更甚。
“哎算了,這玩意兒給你了,我不要了。老板,你知道他是誰么?他可是這西涼國鼎鼎有名的國師大人顧樓南,石灰錢你找他要,順便再讓他給你題副字作個畫合個影留個念什么的,保準生意興隆人丁興旺啊!”說完,殷荃抬腳就走,不料卻被身后某人踩住了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