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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那年生日,照片是他們一家三口除夕趕集會,長長一條街上人頭攢動,晚芝可能還沒上小學,因為怕走丟,被晚建歌抗在肩膀上,跨坐著脖子,沒心思看鏡頭,因為正舉著一只蓬松的棉花糖伸出舌頭來舔。
“感謝你讓我成為父親,托著你的感覺就像舉著我的全世界。”
后面的照片不敢看,方度抬起一只手,輕輕搭在晚芝的肩膀上,晚芝打開文件,沒想到會是一份遺囑公證。
晚建歌和趙彩萍沒有任何子女,他們兩人都同意,在晚建歌死后,將會把夫妻共同財產的一半捐贈給研究院,而另一半則留給晚芝。
趙彩萍屆時仍然會住在研究所為她提供的宿舍里,她也許想向晚芝證明,她并不需要任何晚建歌的錢,大約會終身保持獨身,不婚不育,研究她熱愛的物理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眼淚終于決堤,晚芝抱著那些照片哭得像是天塌下來一樣狼狽。
“方度,我還沒恨夠他,真的還沒恨夠!”可恨怎么會讓一個人的心這么支離破碎,好像刀割般陣痛,更像是愛。
原來她這些年也是誰的寶貝,有人記得她的生日,只是她都不知道。
方度搭著眉眼抱她,一下下拍打她的肩胛,直到她哭夠了恢復平靜,才扯起她去洗漱。
一起淋一方熱水,一起擦凈換上舒適衣物,最后又一起棲身于一個狹小的被窩。
可兩人抱在一起,卻像是互相取暖的小動物,再無其他動作。
凌晨將過,情人節即將結束,方度盯著她被窗外月光掃過的睫根,突然問她:“今年要一起過年嗎?”
農歷三十。
農歷三十,薊城老胡同里年味兒尤重。
走過方度家老房子門廊下頭的紅燈籠時,不知道鄰居家哪個搗蛋鬼突然朝他們扔來一只小指粗細的鞭炮,“嘭”一聲在晚芝身后炸開,立刻嚇得她捂住胸口短短鳴叫一聲。
方度回頭要罵,可放炮的混小子們全都嬉笑著散了,只剩下晚芝說句“算了算了”,不停急促小口呼吸。
來時她從后備箱里翻出好些個禮物,但又不知道合適不合適,一樣樣問過方度。
畢竟這可是晚芝二十九年來第一次到男朋友家過年,沒經驗,很忐忑。
方度說了好幾次我家沒那個講究,又都給她全部塞回去,晚芝還是難免有些緊張,這會兒被鞭炮驚了一下,又不停對著手袋里的化妝鏡調整額角的發絲,小聲問方度:“你看我哪兒不合適?頭發是不是太亂了?嘖,都怪這妖風。”
今天晚芝穿得夠喜慶,最討長輩喜歡那種大大方方的打扮,牛血紅的羊絨毛衣配上焦糖色的絲絨長裙,外頭還裹一件毛茸茸的泰迪熊外套,連圍脖同手套都招呼上,生怕長輩們說她不嫌冷。
從頭到腳哪兒能不合適?都可愛,就顯著臉小了。
方度將她的化妝鏡重新往包里一擱,聲音倒是聽著有些酸,“成了別看了,夠好看的了,不知道以為你來相親,第一次跟我見面怕是都沒這么仔細吧?”
“那能一樣嗎?”晚芝嗔他一眼,手還沒戳他肋骨,屋里的門就被扯開了。
方雪是帶著笑迎出來的,昨兒個一聽說方度要帶女朋友來吃年夜飯,她一面罵罵咧咧嫌棄兒子說的太晚,一面這就準備上了,之前粗略的大掃除不作數了,這家里頭看著到處都破破舊舊的,哪兒是個能見未來兒媳婦兒的地方?
愣是大半夜,叫著自己的幾個妹妹也來幫忙,徹夜給家里的玻璃都擦成明鏡了。
菜更不用說,之前定下的菜色都得換,自己家人聚在一起就算了,湊活吃一口,怎么也不能讓人家姑娘來吃不著可心的菜不是?
昨夜差不多一晚上沒合眼,一直在想兒子結婚那事兒,一早起來,方雪就手腳麻利地和丈夫開始置辦年夜飯。
這會兒見了晚芝,光覺出這姑娘好看了,方雪搓著帶面的手還有點兒不好意思,剛說了句請進,后面的小姨便擠過來,一把握住晚芝的手就往里面拉。
嘴里還問著:“聽方度說叫晚芝?姐,瞧人家姑娘這名兒好聽,人也俊啊!真漂亮是不是?咱方度可有福氣了,回頭娶個這么漂亮的媳婦兒,誰不羨慕?”
小姨這一句話,一大家子人都跟著附和,晚芝叫了阿姨,再叫姥姥,小姨,小姨夫,二姨,二姨夫,三姨,三姨夫,還有幾個半大的妹妹弟弟,這么多面孔在她眼前一晃,她沒喝酒,腦子都開始暈暈乎乎。
等到坐下來,環顧四周,才看到一個眉眼同方度頗為相似的中年男人,很和藹地坐在沙發朝自己點點頭,下意識就開口問好:“方叔叔。”
“哎呀,那是你度叔叔。”這一家人里面實數小姨嗓門大,笑起來更是能把屋頂掀翻,可是奇怪,晚芝竟然不覺得她聒噪,只是跟著一起咧嘴傻笑。
方雪從剛才就觀察著晚芝,怎么看怎么又覺得人家姑娘貴氣,但待人處事又沒傲氣,心里是挺滿意的,本來還怕人家家大戶大嫌棄他家不夠富裕,此刻心落停了,又繼續忙自己的,招呼小孩子們給她倒茶遞蜜拱和糖瓜過去給她吃。
自己接著站在一旁和面,靦腆地笑一笑說:“方度沒跟你說過?他跟我姓,我姓方。”
“瞧我們這一大家閨女,熱鬧慣了,也不興那個除夕去婆家的舊理兒,一般都是把姥姥接過來在這兒過,年初一才各回各家。都沒意見。”
這還真的是少見,晚芝詫異不到一秒,又被小姨拉住右手神神秘秘地問她:“哎,別說那個了,你和我外甥怎么認識的?給小姨講講,你可不知道,這幾年眼見都三十了,也不好好談戀愛,可給我們急壞了。還以為他有什么問題呢!”
晚芝咽下一口甜酸的麥芽糖,心想方度當然沒問題,尤其是男女那方面,簡直不要太優秀,可這問題要回答得體確實棘手,她總不能說是兩人是因為網戀開始的吧?
再開放的婆婆總不可能喜歡聽這種事兒,晚芝心里有譜。
清了清嗓,清脆的嗓音難免有點虛:“那個,工作,對!因為工作。之前他接了個案子,找我調查些細節。”
“哦,那就是辦公室戀情唄?最近我看的電視劇也是…….哎呀那里面的男女主角,大白天就在辦公桌下頭親到一塊兒去了。”
小姨這邊兒還在嘚吧,越聊越出格,晚芝臉色發紅,真不知道她老人家看得是什么不良網劇,只有瘋狂吃糖,順便沖著方度投去救援目光,小小打口型喊他:“救我啊。”
可方度無能為力,自己被表弟姥姥還有幾個姨夫圍在一起問工作,剛對她聳肩,嘴邊兒就被姥姥塞了個剝好的蜜桔,后背干脆被小表弟扯住,嘴對到他耳朵邊兒大喊:“表哥走下國際象棋啊!上次你答應我跟我下十盤!我棋子兒棋盤都帶來了!”
十盤下滿沒下滿不知道,總之暮色四合時,滿當當的年夜飯一上桌,小表弟就跑出來吵鬧著說今年他也要上大人桌吃飯。
小姨管不住他,最后還是被方度沉著臉一句:“不喝酒的都給我到客廳去。”這才消停了,乖溜溜的和表兄表妹們跑到沙發上吃小桌喝果汁,討論最近流行什么音樂。
今天晚芝和方度拎了兩箱茅臺飛天過來,還是最貴的53,能喝不能喝的都舉起小盅少來個一二兩助興。
大家七嘴八舌,氣氛熱鬧,時間過得也就飛快。
還沒到下餃子的時候,方度被纏得不行,帶小孩子們出去買炮,方雪就拍了拍晚芝的胳膊,頷首示意她跟自己到廚房。
剛一撩開門簾,方雪就把兜里塞了半天的紅包拿出來遞給她。
別笑話,這是晚芝十六歲后第一次拿紅包,以前只有姥爺和爺爺會給她,后來姥爺去世了,爺爺也去世了,她在宋依秋眼里也早就不是個小孩了。
所以她真沒那么理直氣壯,只是不好意思地后退,支吾著說:“阿姨,您不用這么客氣。您能同意請我來我都很開心了。”
“拿著。怕什么,大過年的,圖個好彩頭。就是別嫌少。”紅包鼓囊囊的,摸著有大幾千,晚芝聽說過方度父母都已經退休了,沒有額外收入,說不定是兩個人一個月才能攢到的退休金。
晚芝接了,真不覺得少,只覺得心意貴重,說了好幾遍謝謝,方雪這才笑著去揭開面上的紗布,回頭囑咐她:“揣兜里,回頭吃了餃子還要發一次,別讓她們看見我另給你第二份,這幾個女的,又有閑話說。”
她們可能指的是小姨二姨吧,估計又要吵著說什么時候結婚,偏向兒媳婦什么的。
但真真奇怪,晚芝也發現自己并不抗拒他們這種“催婚”的玩笑話。
可能因為她看得出,他們的好心都是真的。
晚芝抿著唇把錢藏了,嘴里像灌了蜜,再一撩開簾子,方度正往廚房找她,額發有幾絲被風吹亂,少年般地垂下來輕輕擦著帶笑的眉眼,他也找她,啟唇問她要不要參觀自己的房間。
時勢造英雄。
男孩子的房間沒什么看頭,非灰即白得簡單,但少年學霸的就不一樣了。
剛一開門,晚芝就被整墻的獎狀吸引到注意,清潤的眸光一一掃過那些獎狀,十分夸張地學迷妹小聲尖叫:“哇哦!高考狀元真不是隨便說說,我還以為姜彩文在夸張,瞧瞧,這金閃閃的,得有多少張啊,比我買過的包還多!我男朋友好厲害喔!”
方度瞧著她這假德行嘴里都能笑出聲兒來,回手合上了門,杜絕外面的吵鬧,這才撥開她故作夸張的雙手,用那把清清冷冷的好嗓子道:“別尬吹,是多了點兒,但也不至于這么奉承。”
切,假清高,迂腐文人。
晚芝早看出方度眼底透出的得意了,偏生哄他高興哄得上癮,就故意專注著品讀他那些三好學生,全國勵志獎學金之類的名頭,當然作文大賽的也不放過。
轉頭看到書桌前一家三口舉著奧數獎狀的合照時,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晚芝指尖輕輕擦過少年方度的臉頰,有些謹慎地問:“你沒說過,叔叔阿姨是再組家庭嗎?沒別的意思,如果不想說也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呢?戀人間的想法不需要深思熟慮,便可以痛快地講出來。
“只是作為女朋友想盡可能多知道些你的事情。”
記憶中方度沒和任何人講過自己名字這件事情的真正由來,逢人問起總是用一句父母感情好,姥姥家又沒有兒子來搪塞過去,甚至和初戀在一起那么多年,蘇沛珊一直都將方度的爸爸視為女權主義的同盟軍來看待,畢竟,作為男性將孩子的“冠姓權”主動讓出去,對于普通人來講總不會那么容易。
就算開明的夫妻之間達成共識,還有更多長輩,會用“規矩”“禮數”來給他們壓力。方度就由著她這么想,從來沒解釋過。
但面對晚芝,方度內心柔軟著,卻想將自己的過去未來全部揉碎了喂給她。
他的事,她又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兩個人無外乎都見識過對方以往最惡劣的一面。認識的時間不久,但還沒嚇跑不容易,不知不覺,他們之間竟然已經是這樣無話不談的關系了。
顧溫庭月前對方度父母的調查沒什么明顯錯誤,甚至比他認為的還慘,作為薊城第一批下崗潮的工人夫妻,在被辭退時,方度和度文君甚至沒有拿到一分錢的遣散費。
三個月的工資欠發,家里還有嗷嗷待哺的嬰兒,響應國家號召下崗再就業的度文君每天都上街找零散活干,可就是這樣,很少有活,有活也沒法補貼多少家用。
方度八個月大的時候,方雪瘦得不像話,沒奶水,家里更是已經窮到連取暖用煤都買不起。
孩子要吃奶粉,每天就在這間房里凍得直打哆嗦,也經常感冒生病,方雪心疼孩子,知道哭沒用,干脆背著丈夫找到了一個來錢快的活兒。
那時候國企改制,下崗工人滿街都是,男女都有,可就業崗位又不多,窮困潦倒時為了養家糊口,有去賣血的,也有賣淫的。
方雪就是在那時候,找到了以前一個要好的同事,接應自己去賣血。
賣淫的事兒她做不出來,愧對兒子和丈夫,但她知道,賣血賣不斷她的骨氣,說什么再為孩子堅持幾個月,總要把奶粉錢賺出來。
她不舍得孩子小小的就沒奶吃,拿米糊糊對付。
第一次賣過后方雪對丈夫謊稱找到了新工作,她去替有錢人做保姆,主家很好,所以來錢很輕松。但第二次第三次之后,度文君明顯感覺到妻子有什么事情瞞著自己。
因為針眼的關系,她不便與丈夫親近,而且短期間內多次抽血對人的身體危害很大,雖然家里吃得更好了,但她看著比以前更虛弱了。
所以在她又一天晚上去“做保姆”時,度文君趁夜將孩子交給了鄰居,自己則偷偷騎著自行車在后面尾隨她。
撞破她是去抽血后,度文君一把將妻子扯出黑作坊,薊城的冰天雪地里,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就泣不成聲地抱著她痛哭。最后連鼻涕都凍成了冰碴。
他哭著一遍遍向方雪保證,他這輩子拼了命也要讓他們娘倆有飽飯吃,又一遍遍求她不要再來偷偷賣血。
也就是那一次發現方雪在做什么后,度文君決意將孩子的名字改了,之所以跟母姓,是因為度文君說:母親天生總會為孩子犧牲更多,甚至方雪連自己的命都能拿去賣。
兒子理應姓方,他沒那個臉去讓兒子跟自己姓。
再后來日子真的慢慢好了,熬過那一陣子大家都好過了,他們夫妻借了小姨二姨三姨的錢,買了輛車,辦了出租戶,二十四小時的輪換跑,不到三年,錢連本帶利還了,家里頭也稍微富裕了一些。
可度家人不干了,之前不肯借錢給他們倆去買車,但后來也舔著臉天天上門吵著借錢,順帶要他們夫妻將孩子的名字換回去。
可度文君叼著煙就那一句話,孩子是他倆的,想叫天王老子他們也管不著。要錢更是沒有,親爹來了也沒有。
“零八年全國組織免費體檢的時候,以前捐過血的很多人才發現自己已經感染了艾滋病。還算幸運,也許是次數夠少,也許她賣血的地方干凈,我媽沒事兒。那天拿到血液報告后,她一下坐在樓道的座位上起不來了。我問她怎么了,她只說老天爺對我們太好了。”
“當時不懂,老天爺對我們怎么好了。”
那時候方度雖然年紀小,但已經夠聰明,他早就在大人口里得知,那個父母曾經工作的國企,之所以會被低價收購,又沒有發足職工遣散費交納失業醫療保險,都是因為政府官員勾結資本吞了下崗工人血汗錢。
如果沒有那些違法犯罪的人,發生在夫妻倆的苦難根本不會發生,發生在那么多人身上的可憐事也不會發生。
“從那時候起,就想要做檢察官了。”方度眉眼像兩捧雪,講的時候表情一直很平靜,這會兒少見地挑起眉梢壓低聲音為耐心的小聽眾制造懸念。
“不過也真的巧,我進檢察院的第一案,就是當年那樁貪污受賄案。時隔二十多年,終于判了。死刑沒緩,當時的心情,現在也忘不了。”
泄憤,快意,痛苦和愉快都交織在一起,像密密麻麻的網,讓他更加堅信這世間有正義。
但現在退一步,看著面前不停翻涌的浪潮,方度明白了,當年貪官落馬實則時代交替,舊資本失去閃閃發光的力量,又被新的力量掀翻在地。人能做的事,只有那么一點。
沒有他方度也有別人。
時勢造英雄。
確實幸運,這世間能得償所愿的都叫幸運,方雪當年說的話可能本質并沒錯。
沒想過方度的名字后有這種讓人心潮澎湃的舊事。
說不觸動是假的,可晚芝不服氣,她內心有股隱隱的力量,想讓她大聲說不,不是對著方度說不,而是對著這種推著人向前奔涌的浪潮說不。
也許英雄不能改變浪潮奔涌的力量,但英雄再強大只是個體,如果每一滴水都用足自己的力量,河流會改變方向。
黃河歷史上不是就經常改道嗎?曾經可怖的河床又變成人類安居的溫床。
晚芝忍著發酸的嗓子,真的不想在除夕夜里哭鼻子,所以跟方度辯論這種深刻大道理的計劃,就放在以后再做。反正他們作為情侶,都有好多時間,可以促膝談心。
她緊緊抱著自己的手臂,想要快速轉移注意力,潮濕的眸光觸到他高中獎狀上的落款,才清了清嗓子松開手笑著問他:“轉學前你以前在十六中上嗎?”
“十六中我熟的,西街霞姐理發館二樓里有個小網吧對不對?我以前可經常逃課過去上網,老板人挺好的,每次都不查我們這幫小孩兒的身份證,有警察來就提前給我們通風報信。”
講著講著晚芝莞爾,“當然啦,你肯定不會去了,三好生怎么可能跑去網吧打游戲。”
“那時候流行什么來著,勁舞團?CS?記得有次網吧里有人打架鬧事,我嚇得要死,同伴全跑光了,就剩我自己躲在安全通道里,生怕被那些流氓找到。”
“還好,樓梯里還躲著另外一個人,你說下頭不下頭?人家都在網吧娛樂,他在網吧里背書,讀得可能是英語課文吧?反正那時候我聽著都跟鳥語似的。”
晚芝哈哈兩聲,自己調節自己的情緒,沒注意到方度眸底閃過一絲急速消融的光。
摟著她的細腰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方度吻一下晚芝耳畔的碎發,小指挑起一絲在指尖把玩,狀似無意地問她:“你高中時留短發嗎?”
“何止短發!還接發燙發染發。”一說起自己高中的“輝煌事跡”晚芝就來勁了,撩著頭發像個女流氓一樣插著腰說:“一周我能換四五個造型,有時候還戴假發。我們學校的教導處主任,見到我都要繞著走!打架,喝酒,逃課,欺負男同學,我樣樣在行,我可是差生誒,連姜彩文她媽都說叫她不要跟我玩兒。”
方度瞇起深邃的眼,是嗎?如果真這么兇,怎么會在樓梯上瑟瑟發抖。
現在同以前一樣,是只漂亮的紙老虎。
對面晚芝毫不知情,還勾一下方度的下顎線,不懷好意挑著唇角瞧他這張皮相,貝齒微張,熟艷的舌尖露出一截,不大正經道:“你當時要是見到我,一定怕死了!我就把你堵在衛生間,這樣那樣。”
下一秒,方度收緊她腰肢,讓她感受下膨脹的熱度。
牙齒咬著她的耳珠啞聲道:“真的怕死了,女朋友我好怕,吃餃子還早,要不然你現在這樣那樣一下給我看看,讓我見識見識到底有多恐怖。”
話沒落地將她舉起來了,晚芝驚呼一聲被他吻住唇瓣。
抱著她將門反鎖了,又重新壓到床上,紙老虎還在逞強,色厲內荏地惡狠狠皺眉:“那你一會兒不要亂叫!”
方度笑得很好看,就像白雪融了那么透,他用她一只手蓋住自己嘴巴,唇瓣濡濕,一點點瘙她的掌心,晚芝不會讀看不到的唇語,但也聽懂他壞笑的眼睛在說:“那你捂住我啊。捂住就沒聲音了。”
捂住便捂住,晚芝才不怕。
她啊,從來不認輸,何況今天,她覺得自己所向披靡,比英雄更厲害,因為她擁有了比超能力更好的東西。
你問她這東西是什么,說不清,但就是心里有根。
正文完,休息一陣番外擇日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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