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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邵駿璁睡眼迷離,在看清楚顏文臻臉上的痛苦后猛然放手,“怎么了?”
胳膊上的疼痛雖然緩解了,但人依然被壓著,顏文臻既無奈又惱火,皺眉道:“將軍英勇,但我也只是個弱女子,將軍若要降服壓制,不過是一兩句話的事情,又何必用這種霹靂手段?”
“我……不是那個意思。”邵駿璁緩緩地起身,又把她拉了起來,一本正經的說道:“我只是睡迷糊了,剛剛只是下意識的動作,戰場上……是會有人偷襲的,你懂吧?”
顏文臻盯著邵駿璁的神情看了半天,也捉摸不透這人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遂推開他的手,說道:“好了,起身收拾一下準備用晚飯吧,天冷,過會兒飯菜該涼了。”
邵駿璁滿眼都是笑意,點頭道:“好。”
“我怎么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兒呢?”顏文臻疑惑的看著他。
“我倒是沒覺得。”邵駿璁把披風仔細的折起來放到一旁,徑自轉身去盆架跟前洗手。
顏文臻看著他的背景猛然覺得這情景太像是一對夫妻的日常生活,一時間便覺得兩頰火燒火燎,低低的啐了一聲,罵自己沒出息,自己挖坑往里跳。
“栗子燉雞,香菇肉,還有蓮藕排骨……嘖,都是我愛吃的。”邵駿璁一邊把食盒里的菜一樣一樣的拿出來放在桌上,一邊滿意的感嘆,“好餓,好像中午也沒怎么吃飯。小臻快來!”
顏文臻愣了一下,把擦手的帕子丟進臉盆里慢慢的走了過來,看著邵駿璁把筷子和一碗香米飯拿出來:“咦?怎么就拿了一碗飯?”
顏文臻在桌前坐下,方道:“我不吃米飯,而你……那么多肉還不夠你吃的?”
“都給我吃?”邵駿璁看了一眼桌上的四個菜。
顏文臻把那盤涼拌山藥絲換到自己面前:“這個是我的。”
“你晚上就吃這點?”邵駿璁驚訝的問。
“被人耍弄了,沒胃口。”顏文臻淡淡的說道。
“……”邵駿璁從心里笑了笑,沒敢多說,從栗子燉雞里面找出幾顆燉的綿軟香甜的栗子放到彥文真的碗里。
顏文臻默不作聲的吃東西,其認真程度不亞于她站在爐灶跟前料理膳食。
邵駿璁鼓了幾次終究還是沒說話,兩個人安靜的吃東西。邵駿璁一口氣把肉菜都掃進肚子里,然后伸手拿了顏文臻手邊的松花色絲帕摸了摸嘴巴:“我吃好了。”
顏文臻看著空空的盤子,再抬頭看著他把自己的絲帕疊了疊掖進他的腰封里,頓時一句話一個字也不想說了。
邵駿璁坐在桌子跟前“過幾日陛下帶著我們西巡,我父親還有千夜千尋兩位將軍都要隨扈,宮中的防衛事務要交給我的母親。我母親的性格你是知道的,若是她為難你了,你暫且忍忍,實在受不了就去跟皇后娘娘說說。我想,母親身上背負著皇后娘娘和大公主的安危,應該也精神跟你置氣。總之你自己要多保重。”
顏文臻淡淡的笑了笑:“你只管操心你自己的事情吧。我那天恍惚聽皇后娘娘跟陛下說話,似是對西邊的情形很不樂觀呢。這一去明著說是接受回鶻和北蒙的朝拜,實際上這兩邊安的什么心誰也說不準。這萬一談不攏真的打起來,估計你還是要領兵上戰場的,你可千萬要小心。”
“我知道了。”邵駿璁點頭道。
“時候不早了,你身為外臣總不能在后宮里待的太久,還是早些回去吧。”顏文臻催促道。
“你說的是,我是該告辭了。”邵駿璁起身,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殘湯剩飯,又笑道,“臨走前能吃上你做的飯菜,我也知足了。”
顏文臻輕笑道:“這樣的踐行宴實在不成敬意,將軍不嫌棄就好。”
邵駿璁往外走了幾步,至門口又忽然轉過身來:“對了,關于白少瑜的事情……”
“好了!我知道了。將軍怎么也變得婆婆媽媽起來?”顏文臻打斷了他的話,推著人往外走,“馬上就起更了,將軍快些回吧,再晚了宮門下了鑰,您可不好出去了。”
“好,我走了。你留步吧。”邵駿璁點了點頭,拎著裝著披風的包袱出門去了。
從這晚之后,直到皇帝帶著一眾文臣武將西巡出京,顏文臻都沒有再見到邵駿璁。不過衛依依倒是每天都見,自從皇上走后,衛大郡主便搬進了宮中居住,皇后娘娘叫人專門收拾了一處宮苑給她,一來她不必宮里宮外來回跑,二來,她住在宮中,這宮中的防護也更加有保障。
衛大郡主重責在肩,每天各處監看,自然十分辛苦。
顏文臻也記著邵駿璁臨走的時候叮囑自己的話,每每遇見她總要避讓三分。但避讓之余也覺得她身為一個女子,肩負著偌大皇宮的安全,著實辛苦,便悄悄地燉了補湯,每天晚上都掐算好時辰趁她出去巡視的時候送去她的住所交給她的貼身侍女。
徐嬤嬤等人都以為顏文臻是在為自己的將來鋪路。也只有顏文臻自己心里明白,就算她不嫁給邵駿璁,如今這種情形,也會真心對待衛大郡主,因為只有這個人身體康健安然無恙,宮中的皇后娘娘和大公主以及所有人才能吃得香睡得著,過安穩的日子。
宮里的生活,平靜如初。只是皇后娘娘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來,也因為皇上不在宮中,大家也覺得一天比一天無聊起來。幸好有大公主這個小活寶在,每天鳳章殿里還能添些笑聲,否則,這日子連顏文臻都覺得沉悶了。
皇后娘娘是最受不了沉悶的人,這日也不知道她如何有了興致,竟然生出給皇上寫信的念頭。顏文臻聽說后便做了一碗杏仁酥酪送進去,親眼見識了皇后娘娘抓耳撓腮的樣子以及那被丟了一地的紙團。
晚間,徐嬤嬤忽然把顏文臻叫到一旁,低聲說道:“白少瑜的案子已經審過了,結果怕是不好。”
“怎么了?難道大理寺找到了證據?”顏文臻只覺得一顆心突然鎖緊,身子也忍不住顫抖起來。
“具體情形他們也沒跟我說清楚,只說有人去自首做了旁證,說白少瑜是從他們手里買過大量的牛骨,他們還說,當時問過白家的人,那人說是用來做藥材的。”徐嬤嬤看了看旁邊沒有什么人,便壓低了聲音說道:“我還聽說,是有人花了大價錢,想要把這樁案子著實。”
顏文臻聽了這話忍不住往后退了幾步靠在灶臺上,半晌方喃喃的嘆道:“這么說,少瑜哥的這條命怕是保不住了?”
“你也別太灰心,這大理寺還沒判呢。咱們再想想辦法,這事情或許還有轉機。”徐嬤嬤勸道。
夜風呼嘯著吹開了窗子,冷冽的氣息夾裹著冰雪的味道,讓人但顫心寒。
顏文臻忽然想起邵駿璁的話,因顫聲問:“陛下不在,這人命案子他們就敢判嗎?”
徐嬤嬤忙道:“判自然能判,但若真的要處決行刑,還是要等陛下回來朱筆勾了才能執行。”
“這不行!不能判!少瑜哥是冤枉的,他們要置他于死地,如果判了,少瑜哥若是莫名其妙的死在牢里,等陛下回來追問起來,他們也不必擔什么干系了!”顏文臻焦急的握著徐嬤嬤的手,哀求道:“嬤嬤,你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要能救少瑜一條命!少瑜是無辜的,他不能冤死!”
“如今皇后娘娘懷著身孕,卻不能為這些事情操心,不過眼前有個人你可以去求一求。”徐嬤嬤低聲說道。
“誰?”顏文臻忙問。
“自然是大郡主了。她出面的話,國醫館和御藥房那邊就好說話一些。只要這兩邊不催的那么緊,這事情或許還有轉機。”徐嬤嬤說完,又搖了搖頭,“不過這案子關鍵還是要有人證物證來力證白少瑜的清白,否則就算御藥房不追,但這案子已經立了,大理寺也不能擱置不審。”
“我明白了。”顏文臻點了點頭,“多謝嬤嬤。”
“你跟我就不要那么客氣了,這時候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睡吧。”徐嬤嬤說道。
顏文臻同徐嬤嬤告辭回到自己的房間,輾轉反側一夜都沒睡著,天不亮就起身,先去小膳房看過給皇后煮的薏米紅棗山藥粥,又把打瞌睡的小宮女都叫起來讓她們各自去睡,自己則轉來轉去的調制適合吃粥的小涼菜。
忙碌了一個早晨沒停腳,伺候了皇后娘娘用早膳,顏文臻又跟皇后請假,說要出宮一趟。
皇后自然應允,又吩咐孫得福:“你去把我給何氏母女的東西拿來,叫文臻給她們送過去。再拿五十兩銀子給文臻,讓她拿去貼補家用吧。”
顏文臻再次拜謝皇后恩典,又跟著孫得福去拿了東西,方急匆匆出宮去。
出宮后她先去了何氏母女的菜館,把皇后娘娘賞的東西給了她們,便要急匆匆的去許家。何氏看她神情知道是有急事,也沒敢多留,只叫伙計抱了兩壇子醬菜,兩壇子老酒放到車上,說是給老許嫂子的一點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