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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韓鈞做東擺下的宴席,金和源菜館是皇后娘娘當年去澤州賑災的時候帶回來的母女在帝都城開的,菜色主要是以澤州曹州的地方特色為主,生意做得還不錯。不過忠毅侯府大少爺擺宴,這里自然一早就掛出去清場的牌子,概不接待外客。
衛曦月拉著顏文臻進了最大的雅間,便見邵駿璁,韓鈞和衛靖遙三人盤膝坐在火炕上,面前的三尺見方的炕桌上擺滿了各色干果:松子兒,花生,瓜子兒,栗子等等,亂七八糟的堆在桌子上,三位爺也各自靠著靠枕或嗑瓜子,或剝栗子,一個個完全沒有平日的威嚴,倒像是尋常人家的爺們兒一般。
“大表哥,哥,表哥。”衛曦月笑著叫了一圈兒,把顏文臻往前一推:“我們把顏姑娘請來了。”
顏文臻忙朝著三位爺深深一福:“文臻見過三位爺。多謝三位爺仗義相助。”
“顏姑娘,坐。”韓鈞指著跟炕桌拼在一起的方桌旁的鼓凳,朝著衛靖遙挑了挑下巴,笑道,“這位是寧侯府的大少爺,你可能沒見過,不過他倒是去過你之前的家和齋吃飯,你還送過他東西呢。說起來也算是熟人,你別拘謹。”
顏文臻又朝著衛靖遙欠了欠身:“文臻見過衛公子。”
衛靖遙笑道:“免了,坐吧。”
“謝公子。”顏文臻再次福身。
韓鈞轉頭看邵駿璁,笑道:“大哥,怎么說?”
“都坐吧。上菜,燙酒,人全了就開始吧。”邵駿璁面無表情的說道。
韓鈞看著邵駿璁那張冷臉,無奈的問:“大哥,人家顏姑娘都來了,你就不能有點好臉色?你這個樣子,會把人家顏姑娘嚇到的。”
“有嗎?”邵駿璁依然沒什么表情,看看顏文臻,又轉頭看衛靖遙。
衛靖遙笑道:“好了,都說了顏姑娘不是外人,大家也別來那些虛禮了!顏姑娘,隨便坐,隨便吃,隨便喝,隨便說笑。今兒這屋里沒有什么公子姑娘,你我大家都是一樣的人。明白不?”
“謝衛公子體恤。”顏文臻忙笑道。
邵嫣然帶著一個穿青花小襖的姑娘進來,一疊聲的喊道:“都讓一下哈!大骨頭來嘍!”
“好香!”衛曦月笑道,“快端上來!”
青花小襖的姑娘把一個大大的瓷盆放在炕桌上:“爺和姑娘們請慢用,后面大鍋里還有呢,吃完了奴婢再往上端,這大冷的天兒,這大骨頭要趁熱啃。”
“真真,忙完了也一起過來吃。”衛曦月笑道。
蘭花小襖甜甜一笑,嘴邊浮現兩個淺淺的梨渦:“多謝姑娘,后面鍋里還燉著羊蝎子呢,我得去看著。”
“去吧去吧!羊蝎子是我哥最喜歡吃的東西,我倒是喜歡喝羊湯。”邵嫣然笑道。
“好來!姑娘請稍等,羊骨湯這就來。”
顏文臻見狀,忙起身道:“我也廚房搭把手吧?”
小姑娘忙笑道:“姑娘您請寬坐,您今兒可是客人呢,我們哪敢讓客人去后廚幫忙?我們可還活不活了?”
韓鈞也擺手道:“顏姑娘你盡管坐著,今兒你可是主客。千萬別客氣。”
顏文臻聽了這話只好伸手從紅泥小爐上的陶制酒觥里拿出酒壺,起身上前給三位爺斟上酒,然后又給邵嫣然和衛曦月以及自己都斟滿,舉起酒杯,落落大方的說的:“老話兒說大恩不言謝,所以幾位爺對文臻的大恩,文臻就不掛在嘴上了。以后幾位爺有用得著文臻的地方盡管吩咐,這一杯我先干為敬。”
說著,顏文臻一抬頭把杯中酒喝干。
“好。”韓鈞笑著點了點頭,對旁邊的邵駿璁說道,“大哥,你看顏姑娘這豪氣一點也不輸于咱們爺們兒。”
“嗯。”邵駿璁應了一聲,也把杯中酒一口悶下去。
“來,我們也都干了!”衛靖遙舉杯對其余的人笑道。
“干了,干了!”韓鈞一邊答應著,和眾人一起把自己酒杯里的酒喝干。
顏文臻又拿起酒杯給眾人斟酒,卻被邵駿璁攔下:“你坐著,倒酒的事兒交給他們。”
旁邊服侍的丫鬟忙上前來從顏文臻的手里接過酒壺給眾人斟酒。
韓鈞等著邵駿璁發話,只是這老大一直緘口不言,韓鈞心里著急,只好代勞,因問道:“顏姑娘,你以后有何打算?”
“還不知道。”顏文臻淡淡的笑了笑低下了頭。之前在牢房里,死的心都有了,后事都準備了,卻不想忽然間有了生機。今兒剛從牢房里出來,回到許家都沒來得及喝口茶就沐浴更衣來到這里,她一直都在想怎么報答這幾位爺相救的恩情了,至于自己將來如何打算還真是沒來得及想。
“不如咱們幾個人湊銀子,顏姑娘出人,咱們合伙再開一家酒樓,把嘉和樓的風頭給壓下去,如何?”韓鈞說著,轉頭看邵駿璁和衛靖遙。
“我沒什么意見。”衛靖遙可有可無的說的。
“幼稚。”邵駿璁淡淡的說道。
“這怎么就幼稚了?”韓鈞本來也只是隨口一說,但聽邵駿璁這般說,立刻埋怨上了,“知道你主意正,可你一直悶聲不響的,咱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怎么知道你怎么想?”
“哎呀!你還叫不叫人吃東西了!”衛曦月立刻叫到。
“他說他的,我們吃我們的!不就是說一句‘蛔蟲’嗎?這一大盆里裝的是大骨頭又不是蛔蟲,你怎么就吃不下去了?”邵嫣然滿不在乎的問。
“啊啊啊!”衛曦月抓狂的叫著把手里的肉骨頭丟下,“你們兩個真是太可惡了!”
眾人都哈哈笑起來,衛曦月拿起酒杯憤憤然一飲而盡,然后對低頭微笑的顏文臻說道:“這些人真是無可救藥了,顏姐姐你別見怪啊。”
顏文臻忙笑著搖了搖頭:“不會的,邵姑娘不過是說個笑話而已。”
“就是,顏姐姐才不會跟你一樣呢。”邵嫣然笑著瞪了衛曦月一眼。
青花小襖姑娘又端著一個大瓷盆進來,里面是濃白的羊湯,羊湯里的羊脊骨在青蔥碧綠的香菜和蔥花兒之間隱約可見,邵嫣然見狀立刻高興地拿起了勺子:“羊湯羊湯!好香啊!”
丫鬟忙上前來給大家盛湯。
顏文臻也嘗了一口這羊骨湯,但覺得很是鮮美,是那種單純的羊骨湯的鮮香,沒有什么特別的調料去調味,只是骨頭煮到了一定的火候散發出來的自然的香味。
大家都喝了湯,韓鈞又問邵駿璁:“大哥,你剛說我的提議幼稚,那你有什么好主意?顏姑娘現在沒事了,又有一手絕世無雙的手藝,總不能一直在家里閑著?那可太可惜了。”
“你我都不善經濟,就算是再開十個酒樓,也逃不過那些人的算計。”邵駿璁淡淡的說道,“以后的日子就跟那些人勾心斗角,你煩不煩?”
“怎么,難道我們還怕他不成?”韓鈞憤憤然。
“如果偶然被一只瘋狗給咬了,難道從此以后就怕狗了不成?”衛靖遙也不贊成邵駿璁的說法。
“自然不會怕狗。但若是不能把狗給打死,總不好再從瘋狗面前轉悠吧?”邵駿璁反問。
衛靖遙聽了這話忍不住搖頭:“這倒是。他不成什么大氣候,但時不時的弄出點事兒來膈應人也夠心煩的。我們這樣的人家總不好整天跟這些雜碎去勾心斗角。”
“那怎么辦?難不成我們要顏姑娘躲著那廝一輩子?”
“何必躲?”邵駿璁淡淡的笑了笑。
“那你有什么好辦法,說說啊。”韓鈞問。
“非要開酒樓才能活嗎?”邵駿璁反問。
“顏姑娘的廚藝那么好,不開酒樓不是可惜了?”韓鈞問。
“開酒樓是為了什么?”邵駿璁問。
“自然是……賺銀子生存了!顏姑娘現在一無所有,你讓她怎么過活嘛。”韓鈞說著,看了一眼低頭坐在下手的顏文臻。
“如果不開酒樓也能賺銀子呢?”邵駿璁又問。
“不勞而獲?哪有那么好的事兒?”韓鈞哂笑搖頭。
邵駿璁看了一眼顏文臻,淡淡的說道:“忠毅侯府,寧侯府,哪個府邸不能養活她?你們若是不方便,就到將軍府來吧。”
“呃,這……”韓鈞一時愣住,他萬萬沒想到邵駿璁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但以他對顏文臻的了解,當初她連白少瑜的幫助都不要也要維持自己的尊嚴,今日邵駿璁這話聽了怕是心里要不痛快了。于是忙解釋道:“顏姑娘你別誤會啊,我大哥不是那個意思……”
顏文臻自然不能像對白少瑜一樣對邵駿璁,一來是人家權勢滔天不是她一介廚娘可以隨便得罪的,二來人家好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是笑了笑,搖頭道:“韓公子過慮了,文臻豈敢誤會了邵將軍的意思。”
“你明白我什么意思?”邵駿璁卻沒想那么多,他只是覺得既然皇上現在不會對付邵家,而顏文臻又是邵雋文費盡心機不惜弄出人命來也要得到的人,那么在這個時候若想穩妥度日就必須靠在一棵大樹下,否則難保她今日從順天府的大牢出來明日不會再被關進刑部的大牢,邵雋文那種陰毒的人,肚子里別的沒裝,陰謀詭計卻多得是。所以他才會想著讓顏文臻去寧侯府,忠毅侯府,當然最好是自己的府中,那樣他就可以每天都能享受美味佳肴了。至于銀子嘛——只要她顏文臻能開口,驃騎將軍府還不差這點錢。
“多謝邵將軍的美意,只是文臻……”
邵駿璁不等她說完便抬手打斷:“不用謝,你若是到我們府中,自然也不能吃白飯。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你也要憑你的本事讓我滿意。你無需顧慮什么,這就跟你開酒樓菜館一樣,公平交易。怎么樣?”
“顏姑娘,大哥也是一片好意,他絕沒有輕看你的意思。”韓鈞忙解釋道。
“顏姐姐,你若是來我們家,我就拿你當姐姐待。”邵嫣然丟下一塊啃干凈的羊脊骨,順手拿了一塊帕子抹了抹嘴巴,“我們這就可以結拜,怎么樣?”
顏文臻忙起身道:“這可萬萬不敢。文臻微賤之軀怎么敢跟邵姑娘做姐妹,這可要折煞我了。”
“那就這么說定了。”邵駿璁說著,抬頭吩咐外邊的藏鋒藏銳,“你們兩個去許家說一聲,叫許氏把顏姑娘隨身的包裹送到府中交給寧嬤嬤。”
“……”顏文臻心里一萬個不愿意,這會兒也沒辦法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