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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一般人記事都晚,大部分人三歲以后就漸漸開始記事了,但我對于童年的記憶卻是從七歲上小學時才開始的。
之前的記憶非常模糊,就像是被什么人抹掉了一樣。
但姥姥在世的時候曾經和我說起過一些關于我小時候的事情。
我一出生就是個愛哭鬼,別的小孩每天最多哭幾次,但我幾乎只要是醒著就都在哭,哭得嗓子啞了,發不出聲了,但還是一直在不停地哭。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嚇人的東西。
那時候的人比較迷信,姥爺便按照風俗用黃紙寫了我的生辰八字,放在十字路口燒掉,同時把一張寫著咒語的紅紙貼在街邊:“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個夜哭郎,過路君子念三遍,一覺睡到大天亮。”
這當然沒什么作用。
我還是一直哭,哭得大家都心煩意亂,自己也骨瘦如柴。
那時候每個看到我的人都說這孩子恐怕長不大了,按照姥姥的說法,我能健健康康長大真的是一個奇跡。
幸運的是,我姥爺在年輕的時候救過一個老道士,那時候全國掀起了一場滅佛滅道的行動,老道士在保衛自己道觀時和幾個兵發生了沖突動了手,后來被抓住,剃光了頭發和胡子,狠狠地游了幾次街,最后關押在學校的倉庫里。姥爺那時候在學校負責后勤,看他餓得快死了,每天偷偷給他送些吃的,讓他渡過了最艱難的日子活了下來。
后來老道士被判入獄十年,總算沒被弄死,他臨被送走的時候對我姥爺說,一定會報答。
誰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誰也都沒有想到,在大家都為我的事情一籌莫展時,老道士回來了。
“這個孩子命不好。”他看過我的命格之后說道。“八字太輕,又是陰命,恐怕不容易養活。”
家里人氣憤得想把他趕出去,他卻最后說道:“如果你們信得過我,把孩子交給我,我可以想想辦法。”
我爸媽自然是不同意,但姥爺還是力排眾議把我交給了他。
按照心理學的角度,人們總是比較容易相信自己幫過的人。
幾天以后,他帶著我回到家,人也憔悴了一大截。
“孩子已經沒事了。”他這樣說道,同時把一個黃紙疊成的護身符交給姥爺。“長佩此符,可保一世平安。”
誰也不相信這么個紙做的東西能有這么大的作用,但那時候我的身體已經非常虛弱,家里人死馬當做活馬醫,把那個符貼身給我佩著。還按照老道士的說法,給我改了名字,取名孫陽。
沒想到,從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沒有夜哭過,不再看著沒有人的地方,也不再發出莫名其妙的聲音,就連家里的怪事也少了很多。
我開始會笑,開始學走,學說話,開始像正常的小孩子那樣茁壯成長,一切好像就這么過去了。
但姥爺在我六歲半的時候去世了,那時候的我又開始不對了。
姥姥說,我總是一個人在姥爺經常坐的地方自言自語,就好像在和姥爺說話,這把家里的人嚇壞了。
他們抱著我去找那個老道士,但他已經死了一年多,只留給自己的徒弟一本書,讓他們在故人重返時給他們。
這個故人,指的就是我們。
那是一本符箓書,上面每一頁都鬼畫桃符地畫了一張符箓,但殘缺不全,一共只有八頁。道士們也不知道這本書有什么用,因為它上面的符箓同其他地方流傳的都不同。
但老道士既然交代了這個事,他們也就照做了。
姥姥照著這本書用棉布縫了個袋子,貼身掛在我身上,說來也怪,很快我又恢復了正常,變得和其他孩子沒什么兩樣了。姥姥想起老道士的話,擔心我的命里有什么問題,便一直讓我把它和那個護身符隨身帶著,一直到讀大學都是這樣。
但小娃娃帶個護身符沒什么,成年人一直戴著可就不好看了。
它是用黃紙疊的三角形,大概有四厘米長,三厘米寬,樣子不好看,也沒辦法改成其他飾物,只能用一根紅繩從里面傳過去系著。夏天有時候出去時難免會露在外面,同學們知道那是什么之后就一直笑我迷信,于是不久之后我就把它摘下了。只是因為姥姥生前的囑咐,我走到哪兒都把它帶在行李里。
至于那本書,早就被我扔在家里了。
這時候呂大師說起我的命格,我才把它想了起來。
眾目睽睽之下,我像是中了邪一樣,丟下他就往宿舍跑去。
老板驚訝地問道:“呂大師……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