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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的那一天是七月份最熱的一天,因為熱氣被兩邊的山夾著透不出去,河谷里熱得像蒸籠一樣。
我估計那天中午的溫度得有四十度,哥幾個都沒有心思上山,也沒有心思打麻將,熱得像死狗一樣躲在項目部里。
“要不下午去河尾村游泳吧?”我于是提議道。
四個人里算是我的地位最低,這也沒辦法,雖然都是剛剛從學校畢業沒多長時間的學生,但我是施工方的施工員兼資料員,而他們運氣好進了設計院和監理公司,無形中就比我都大一截,雖然我和他們都處得不錯,可施工方天然就是弱勢群體。
“太遠了。”現場設計代表高耀一邊摳腳一邊玩著游戲,監理方的張民祥和鄧程在旁邊看,倒不是沒有其他電腦可用,但高耀這臺是用來畫圖的,配置高,三維動畫的游戲只有他這臺能玩。
“而且前兩天才和他們村干過架,你不怕被打?”他把從腳上摳出來的臟東西到處亂彈,看得我直惡心。
就在這時候,突然聽到對講機里叫張民祥他們。
“張工張工!鄧工鄧工!在不在?”說話的是我們公司的項目經理王大有,他是老板的小老鄉,三十多將近四十歲了,長得又瘦又黑,學歷很低,但是他跟著老板干了將近七年,從施工班的小工人一直干到項目經理,工程上的事情門兒清,對高耀他們幾個年輕人也是滿臉堆笑刻意巴結,所以高耀他們也不太管他的事情,到后來,幾乎什么事都交給他了。
“什么事什么事?”鄧程拿起對講機問道。
一般工地上沒什么事不會叫他們,這讓他有點緊張了。
“挖出個東西……你們要不要上來看看?”王大有的聲音倒不是很著急,應該不是出了什么影響工程的大事。
“什么東西?”張民祥問道。
天實在是太熱,要不是什么特別的,傻瓜才在這種天出去。
“古墓,挖到一個古墓!”
這種事情倒是刺激,我們這邊很少有古墓,在學校里也沒聽過這種事情,哥幾個相互看了看,都有點好奇。
“我是高耀,王經理你們先等一下,保護好現場,別亂動!”高耀把對講機拿過來說道。他多少算是有點經驗的,萬一真是什么文物,估計要請縣里面派人來看,弄壞了可說不清楚。
我們便頂著大太陽往山上爬,老實說,剛剛出門不到十分鐘我就后悔了,一個是熱,一個是心里有點說不清的感覺,就好像是有一種預感,這趟可能會出什么問題。
但他們三個都很起勁,我也不好說什么。
那時候我剛剛大學畢業,因為畢業于二流大學,進不了設計院、規劃院這樣的好單位,家里又沒有什么關系,最后只好到社會上去應聘,進了一家名叫南楚道橋的工程公司。
公司的老板是楚江人,在遠山市打拼多年,一開始是是給帝國建工、遠山城建這樣的大公司干外委工程,后來漸漸做大了,也學到了不少技術,就拉了一票老鄉自己開公司。我進入公司的時候,正是遠山市中小型水電站建設的黃金年代,到處都有工程上馬,到處都需要專業技術人員,供不應求。于是我這樣剛剛從學校畢業什么都不懂的材料也被當成是專業人員,抓到工地上當施工員,負責管圖紙和資料,邊干邊學。
那時候我們搞的是一個裝機兩萬多的小水電站,我們公司總包土建部分,投資方是縣上的電力公司,設計是一家沒什么名氣的設計所,而監理則是省內一家知名的勘測設計院。但因為同時承接的活計太多,他們實際上也是由一個正式員工帶著張民祥和鄧程這兩個像我一樣剛剛畢業的大學生,他們對于工程技術的了解程度大概和我差不多,一知半解而已。
高耀只比我們大兩屆,是我同校的師兄,我們四個年紀都差不多,都是愛玩愛鬧的年紀,卻因為工作被一起關在這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山溝里,于是經常聚在一起喝酒吹牛,關系很好。有了這層關系之后,王大有便很少安排我干什么活,讓我盡可能把關系搞好,少讓他們到工地上去礙手礙腳,方便他在開挖方量和混凝土配比上搞名堂。
不過那時候工程管理很混亂,也沒人管這事兒。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怎么回事,除了偶爾有當地的村民來工地上偷材料和工人們打架,還幾乎沒出過什么大事故。
其實剛剛從學校出來的學生,正是好動的時候,有幾個愿意成天在宿舍里呆著?但那個工地的現場條件真的很差,因為處于兩座高山之間的峽谷當中,位置太狹窄,生活區只能建在山腳下,每次到工地去都要先爬一個小時的山路。整個工程的引水隧洞有兩個,都有一百多米長,明渠有六公里多,開挖階段到處都挖得亂糟糟的,如果要真的走一遍,一天下來絕對是腰酸背疼,中午還沒休息的地方。
于是我們幾個都是剛開始的時候興趣大,后來就漸漸都去得少了。王大有以為這是我的功勞,非常滿意,和我稱兄道弟。他專門讓食堂給我們備好了煙和酒,還買了一臺自動麻將機給我們消遣。承攬了碎石、山沙和水泥供應的老板也主動買了兩把弩和三套釣具放在項目部,派了輛破舊的越野車跟著我們,讓我們沒事的時候在周圍轉轉,就是盡量少上山,少在項目上檢查。
那時候對于工程質量的要求沒有現在這么嚴,監理制度也剛剛開始沒多久,因為離城太遠,業主代表一個禮拜只來一次。而監理部的總監大概是在另外一個更大的項目上兼著總監,很少到這個小項目上來。這樣一來,我們幾乎成天就是玩,工程資料幾乎都是補的。
因為天熱,平時一個小時的路程爬了將近一個半小時,我們到的時候,王大有帶著十幾個工人正坐著抽煙,看到我們小心翼翼地沿著被挖得七零八落的平臺過來,他小跑著迎過來發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