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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火光沖天殺陣滿耳的那一日,白蘇穿上她的玄乎大氅,在她眼前無聲訴說,“這是命。”
她最恨就是這三個字,或生或死或苦或樂,一生起伏都命定。
打破沉默的是晚歸的人,他才露臉,景辭便抹開了傷心,笑一笑迎上他似箭的歸心。他便也顧不得其他人,低頭遵從熱切跳動的心臟,繞過四四方方案臺走到她身邊,抱孩子似的將她托舉起來,端在懷里,掂一掂手臂上的小人,滿意道:“今日似乎又沉了些,可見太醫的方子奏效,再苦也要繼續吃。”
他換了常服,一身道袍瀟灑倜儻,襯著滿頭銀發似神似仙,這般萬里挑一的人,眼下卻如凡塵俗子情根深種,抱著她問:“還覺著暈么?昨兒夜里沒見發燒,勿要反復才好。”
景辭搖頭道:“你放心,我好著呢。不過是說起梧桐與白蘇兩個,心里難過罷了。”
陸焉道:“北上的隊伍很快就會有消息,有什么想知道的問我就好。”眼神在案臺四周軍逡巡,最終落在半夏肩上,令她手足無措,正想要起身告辭,不想他竟有一句家常話等著,“半夏身子好了?”
“好了好了。”半夏連忙答話,“嫩吃能睡生龍活虎。”
“嗯,那就好。”他略微沉吟,轉過臉來又遇上一旁笑呵呵看大戲的景辭,忍不住捏一捏她鼻頭,瞪眼,要豎威嚴。無奈她肆無忌憚,笑得越發得意。而他是中毒是呆傻,莫名的也陪著她一塊兒笑,歲月留下苦難,你卻將苦難熬成了蜜糖。她忽然間想起某年某月,在他沉沉如許的目光下,她曾堅定地說過“有鳳卿陪著,我什么也不怕。”溫柔而堅毅。
二月二吃過一頓百姓家最平常不過的手搓面,兩個人對著桌坐下吃得悶不吭聲,過后陸焉拉扯領口,竟吃出了一身熱汗。放下筷子感嘆,“這面條好吃得很,面湯也鮮甜,早幾年怎不見二月二的時候吃這個,可見廚房都在躲懶。”
景辭笑笑說:“可別,這東西若不是我聽著好玩想弄了吃,這輩子也沒人敢擺上桌讓提督大人伸筷子。天氣涼,多放了些胡椒辣子才吃成這樣,不過出了汗身上倒是松快些,肚子里也發熱,比往常那些精細玩意兒有趣些。”
陸焉道:“你若喜歡,明日還叫他們做來吃。”
景辭道:“哪能天天吃呢,至多兩三回就膩,還是留在二月二這一日專程吃吧。”溫溫的巾子遞給他,“擦擦汗,省得臉上粉白艷紅的,我瞧著都嘴饞。”
陸焉笑:“你若嘴饞何必忍著,想吃來咬上一口就是,小的身上可不止這一個地方可口,郡主大可以掀開了衣裳痛痛快快地吃一回。”
“吃飽話多,明兒真該餓你一回。”景辭斜他一眼,宜嗔宜喜,小小一個眼神,反倒勾得他心馳向往。
愿守在她身邊,永遠仰望她不能被時光更改的容顏。
夜里她難得早早入睡,枯槁瘦弱的身體也漸漸養出幾分好氣色,歷史已然翻過一頁,京師戰亂,太和殿的大火悄然成為發黃老舊的故事,往后大人們用來嚇唬不愿早睡的孩童,或許會講上這么一個慘烈又短促的故事。
陸焉忙完公務已是深夜,照舊守在她身邊,握住她似乎永遠也捂不熱的手。正式靜謐如水的夜,她似驚夢猛然間睜開眼坐起身,目光空落落散在點點微黃的燭光下。陸焉料想她因是被噩夢嚇住,攔住了要低聲安慰一回,然而景辭平靜且肯定地倚靠在他肩頭說:“青巖出事了——”
夢,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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