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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委屈可受?橫豎有九千歲護著呢,旁人討好還來不及。方才要剜了毛仕龍的眼,他不也老老實實受著?”她聲音軟軟和和的,聽起來覺不出尖刻之意,反倒像是吃著糯米糍粑軟得黏牙。
陸焉語中含笑,轉過臉來仔細瞧她,“嘴上說不是,臉上可寫滿了委屈。恐怕再說上兩句,郡主就該掉淚了。”
“我才不哭,又不是病怏怏嬌小姐,鎮日里哭哭啼啼像什么樣子。”瞪大了眼睛看了他一會,突然間張嘴咬他手背,小小一只虎牙露出來,著實可愛,“都怪你,敲鑼打鼓的要娶親,像什么樣子!”
陸焉不疾不徐地,任她咬,口中說:“年紀大了,終歸是要找個伴兒的,也不拘是誰,老了能陪著說說話就成。至于你說敲鑼打鼓,哪有成親還捂著不讓人知道的?更何況臣的身份在明面上擺著,與其讓人背地里說三道四,倒不如拿到臺面上來,大大方方地辦。”
“不許!”她走到他跟前,像個讓人搶了玩具的孩子,“我不許,不許你成親,不許你娶旁人,周氏不行,誰也不行!”
陸焉道:“臣記得郡主說過,往后要給臣挑一個模樣標致性情溫和的女子,現如今,周氏是干爹挑中的人,算是已有父母之命,至于性情模樣,也是極好的,年齡雖大了些,但勝在知冷熱,會疼人,比之豆蔻年紀的小丫頭,倒是更合心意。”
“什么好性情!我看是水性楊花招蜂引蝶才對,要不然怎能招惹上太子,光天化日之下便做出那等茍且之事,這算是哪門子的良配!”
“郡主慎言!”他沉下臉來,壓低了聲音呵斥。“雖說高低有別,但推己及人,最不該說這些的便是郡主。”
景辭呆了呆,從前任她如何胡鬧,他都是萬年不變的笑模樣,耐著性子一遍一遍哄著,從沒有黑過臉,說過一句重話。如此讓她忘了,他是如何一步步從險些被人打死的內侍,爬到集權在手的司禮監,也忘了他可以是溫柔似水的小阿爹,也可以是無情無心的西廠提督。他待她太好,便讓她忘乎所以,以至于一個冰冷的眼神,已足夠逼出她的眼淚。
可她偏偏又是倔,嘴唇咬破也不肯掉下一滴淚。
他心疼,但又需隱忍,雙雙無言。
景辭緩上一陣,忍住了,雖紅著眼眶,但平心靜氣與他說話,“方才是我失言,現與你賠罪,望提督大人大人大量,莫要與我計較。現如今我只問你一句,你是真心真意要迎她過門么?”
陸焉看著她,不躲不閃,干干脆脆點頭,“是——”
景辭追上,“那我與你之間算什么?”
陸焉道:“臣與郡主之間約定不變,等郡主的婚事落定,一切照舊。”
景辭笑,不能置信,“提督大人的意思是,要我與你往后偷偷摸摸私會后山,做你見不得光的妾,或是暖床的丫鬟,踏腳的凳?”
他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景辭默然間向后退上一步,頭上的鳳尾簪晃一晃,刺在他眼底。她說:“我若早知道你有個藏在家中,與你訂了親的女子,絕不會與你有半分糾纏。眼看著我這廂傻呆呆的鉆了套,你卻要一抖袖子,抽身?真是可笑,我堂堂汝寧郡主,竟也有如此一日,下*賤得要向個沒根的太*監自薦枕席。”
陸焉眉間緊鎖,撘在案幾上的手不自覺鉆進了一頁洛陽紙,皺了碎了,都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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