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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放下玉如意,起身來,一步步走到他身前,“陸廠臣預備找誰頂替曹純讓?或是陸廠臣打算向皇上進言,裁撤東廠?”
“微臣以為,曹大人義子,曹得意可擔此任。”
這一句話出口,雙雙沉默,皇后但笑不語,而陸焉成足在胸。
她只差擊掌,“好好好,好一個聰明剔透八面玲瓏的人物,先前倒是本宮錯看了你。”原以為不過是個賣主求榮的東西,巫蠱之事過后一腳踢開,他能如何?未料到還能再爬起來站直身,這一回勝負倒轉,她未嘗敗績但輸得徹底。
叮囑他,意味深長,“往后陸廠臣千萬好好辦差,替皇上分憂。”
他拱手,“微臣謹遵娘娘旨意,肝腦涂地,死而后已。”
“行了,本宮也乏了,下去吧。”
待門關,一轉身已換過一張臉,橫眉怒目,恨恨道:“下賤種子,沒根的東西,倒要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出宮時天已擦黑,月如鉤,馬蹄聲嘚嘚,敲響寂寂無聲的夜,孤獨和凄苦無孔不入,他急迫地渴望著能夠在此刻孤清的月下擁緊她。
世間最苦便是求而不得,近在眼前,卻又如遠在天邊。
春山就坐在馬車一角,同陸焉報備,“如今曹得意身邊都是咱們的人,讓他往東不敢往西的,若真讓他領了秉筆一職,批紅還不是都聽義父?只不過,咱們就真放了曹純讓那老東西?”
“凡事留一線。”陸焉道,“再給他三個月好活,他這病,必不可拖過秋分。”
春山道:“小的領命,還有一事要稟明義父。”
雙手合握在近前,一顆圓潤唇珠滑過手中黃玉扳指,陸焉懶懶道:“說——”
“哥哥去了,如今義父身邊缺個辦事的人,是不是要再提拔起來?”
陸焉道:“往后事忙,你先挑著,挑好了我再看。”
春山點頭,“小的一定盡心去辦,義父放心。”又踟躕,猶豫半晌才壯起膽子問:“義父,今日皇上那…………信了么?”
他伸直腿,右手按在傷處,面容冷峻,斜斜勾起左邊唇角,輕蔑道:“信也好不信也罷,再過得三五日,必叫他不信也得信。”
這個“他”是誰,這鄙夷的口吻是為何?春山不敢想。
只是轉眼間他已換了臉孔,又是一張溫和的臉,問著:“郡主如何?”
春山答:“真挨了打,這會子恐怕正難受著。”
“永平侯呢?”
“今日真領著榮二爺上門賠罪,這事京城里雖傳的風風雨雨,但二位老爺息事寧人,聽說正商量著要將婚事提前。”
陸焉撩開簾子看窗外,冷嘲道:“如意算盤打得響,可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閻王要你三日死,豈可留你道五更?
景辭被關在佛堂里,扎扎實實抄了三日經書,不許出門也不許見外人,一絲風都透不進來,她便不知國公府與永平侯府的默然和解,固然驚訝于陸焉的突然出現。
她瞧見他的緋袍云雁補服,心便落了地。從繞著彎子拗口的金剛經里脫身,似一只歡快的燕,小跑著迎上來,“陸焉,你怎么來了?我爹…………”
陸焉會意,深邃眼里生出暖意,“臣與同景大人談妥,此番特來拜謝郡主救命之恩。”
佛堂的門大敞著,細碎的日光都落在他身后,照得他本就蒼白的皮膚近乎透明,似一尊紙人風一吹便碎,她的心莫名抽緊,明知他是個再堅忍不過的人,但越是如此,越是心傷。
“陸焉…………”她的姓名在她舌尖,繞出了纏綿,她伸手拉住他衣袖,遠遠的晃上一晃,嬌嬌惹人憐。
他酥了一顆心,上前一步,反握住她微涼的手,隔著不遠不近不親不疏距離說:“怎么了?”帶著鼻音,寵得她更沒了顧忌,含糊不清地說:“我身上疼呢——”嬌滴滴藏著鼻音,抬眼望他,眼睛里都是依戀。
他蹙眉,而她心底竊笑,最中意看他皺著眉心疼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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