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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辭呵住他,“要哭等腦袋落地去閻王跟前哭,甭在我這裝腔。你猜你義父還活著沒有?”
“活著,定然活著,這事少不了白蓮教摻和,那教主與義父有舊,有求于義父,定不會輕易取他性命。”春山真被眼前這個滿臉肅殺的汝寧郡主嚇住,頂著一臉眼淚鼻涕,頭甩得好比小娃娃手上撥浪鼓。
景辭道:“白蓮教發跡于江南…………京城你比我熟悉,若要取道南下臨安府,是不是走承安門?”
“是是是——”春山掙開梧桐,伏在地上咚咚咚磕頭,哭得好生凄慘,“西廠的人都叫人看住了沒人敢出家門,曹純讓那老賊伺機報復,這幾日便不知殺了多少人…………都說義父叛國投敵…………小的沒辦法了…………沒半點用處…………求郡主救救義父,小的來世做牛做馬報答郡主…………”
“姑娘,姑娘…………”
白蘇從窗口往下望,半夏領著三十禁衛,騎在高頭大馬上沖著奉仙樓擺手,白蘇回身來在景辭耳邊說:“姑娘,半夏領著人來了。”
景辭倏地起身,繞開哭泣不止的春山,“與其在此哭哭啼啼求人,不如與我下樓去搏上一把,你眼睛厲害,便擦了眼淚守在此處,見著與永平侯家扯得上關系的車馬都給我攔下了,仔仔細細地搜,任他有飛天遁地的功夫,也難出這承安門!”
酉時一刻,白日將盡,虎狼伏出。將將走馬上任的禮部儀制清吏司主事(正六品)鄭本濤府上車馬拉著一只漆黑棺木駛向承安門,有文書有徽印,太平光景又是棺槨死人,守城侍衛懶得多看,擺擺手放心,車轱轆向前,棺槨已有半身在門外——
馬鞭子臨空抽響,清脆潑辣的女聲高喊道:“慢著,是人是鬼,還需東宮查驗。”
那守衛回頭來,見是個翠綠衫子十□□歲的嬌俏女子,并不想搭理,又見她身后齊裝滿員的東宮禁衛,一時讓嚇得腿肚子哆嗦,連忙攔住了鄭本濤家人馬,自己個撒丫子跑去找上峰,是賭坊還是妓院,得得得,越著急越見不著人影。
鄭本濤府上管家是個膀大腰圓屠夫模樣的兇悍人,眼見著要出城,偏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任誰都要惱火,一回頭沖上前來,叉著腰瞪著馬上的半夏吼道:“你是哪里來的野丫頭,敢攔我家老爺的車馬,知道我家老爺是誰嗎?老子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找死呢你!”
“噢?你家老爺姓誰名誰,什么品級何處供職?倒是亮出來讓我瞧瞧,是如何了得的大人物,天子腳下,也敢擅殺良民?”
聞其聲未見其人,等到后半句才見著綠衣姑娘后頭走出一位紅衣黑馬發髻高懸的少女,眉如遠山眼似寒潭,通身的貴氣叫人心下打顫,她一手執鞭一手拉扯韁繩,挑高了眉斜著眼倪他,將他看成了地上螻蟻,路邊野花,一條賤命似乎已被她捏在手里。
這氣勢萎頓了,又想起老爺重托,肥大肚皮再向前挺上一寸高,扯高了嗓子吼道:“說出來你可不要被嚇破了膽,從馬上跌下來折斷了脖子,可別來求我們老爺打賞。我家老爺是禮部正六品的大官兒,宮里正得寵的湘嬪娘娘就是我們老爺的閨女兒!聽明白了?還不退下?若真得罪了我們老爺,保管叫你吃不飽兜著走!”
她勾一勾唇,興味盎然,“我倒想知道,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六品官,有什么能耐能動得了我!”
管家挺著肚子問:“你是何人?竟敢口出狂言?”
恰時那守衛終于將上峰千戶官從賭坊里挖出來,千戶正賭得酣暢,讓人這么一擾,惱火得很,幾人湊在一團都在仰著頭等她應對。
她笑,眼睛卻是冷的,艷極若牡丹傾城,羊皮鞭子捏在手上,朝著這蠢貨似的三個人指過去。“你可聽好了,我太*祖父乃本朝開國功臣,為朝廷踏平西南,橫掃東吁,隨太*祖爺北上固原征伐韃靼,曾祖于八王之亂、社稷危難之時戰死云南,祖父鏟除閹黨居功至偉,伯父至今仍鎮守西南為國盡忠,你問我是誰?汝寧是我的封地,永嘉公主是我的母親!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到要問一問你那得寵的娘娘,欺上媚下的六品官老爺,有沒有膽量動我!”
語畢,亦懶得再多看一眼,馬鞭一揮,支使身后東宮禁衛道:“來人,將這棺木拆了!我倒要看看,這里頭藏得是人是鬼!”
領頭人聲如洪鐘,應上一句“是!”便要上前拖車。
殘陽如血,斜照長街,遠處有人踏馬奔來,一眨眼已到近前。
他長身玉立,眉清目朗,調轉馬頭停在景辭身前,喚一聲,“小滿,你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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