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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辭的呼吸灼燙,眼皮有千斤重,撐不起來,閉著眼同他說話,“不要蜜餞,就喝水。”
“好,來,張嘴。”蓮花底紋的白釉勺子就在她嘴邊,抵著下唇喂進去,苦得人皺眉,“好難喝…………”
陸焉已然舀起第二勺,“小滿乖,喝了藥頭就不疼了。”
她一口一口皺著眉喝完,苦巴巴咂嘴,“藥喝完了,還是頭疼,你又騙人。”
他放下碗,無奈又寵溺地笑,“世上要真有入口百病除的神藥,天涯海角我都給小滿找來。你聽話,躺下再睡會兒,醒來帶你去逛元宵燈會。”
她不答應,依然往他懷里鉆,“又唬我呢,我這病才好你就肯帶我出門?恐怕連院子都不讓出。我睡平了更難受,你讓我靠會兒,我有話跟你說。”
“好——”他一抬手,梧桐與身后兩個端著蜜餞茶水的丫鬟無不雙眼向下,悉悉索索退出門外。他將錦被向上拉一拉,蓋過她肩膀。“郡主有話,臣洗耳恭聽。”
她將滾燙的臉頰貼緊他胸前冰冰涼涼的貢緞,想一想才說:“我沒話說呢,就想你陪著我。”
他嗤笑,不自覺彎了嘴角,“原以為郡主長大了,這一看,仍是個七八歲的小嬌嬌。”
病了也不老實,景辭伸出手,撥弄他襟口一粒小盤扣,“我病了嘛,又差一點淹死在湖底,難不成還容不得我鬧一鬧呀?改明兒我還要吃神仙肉,拔鳳凰翎呢。”
“那臣必為郡主赴湯蹈火再所不惜。”
“倒也不必赴湯蹈火,我睡不著,你給我唱個曲兒吧。哄哄我這個病怏怏的可憐人,成不成?”應或不應?她水汪汪的眼睛望著他,哪還有說不的余地,要拿他的命都點頭,雙手奉上。“小滿想聽什么?”
“還唱小時后那些。”
他便向前坐了些許,扶正她的背,再抱緊些,手掌隔著錦被,有節奏的拍著她,明快簡短的民間小調就唱在她耳畔。
“東邊路、西邊路、南邊路。五里鋪、七里鋪、十里鋪。行一步、盼一步、懶一步。霎時間天也暮、日也暮、云也暮,斜陽滿地鋪,回首生煙霧。兀的不山無數、水無數、情無數。”他仿佛將著呢噥小調唱出《關山月》的蒼涼悠遠,歡樂去,離別苦,寸寸斷人腸,自古由喜轉悲,因愛生憂,是紅塵凡夫誰也逃不過的劫數。
他瘋了,上了癮,昏了頭,不顧自己是多么鄙賤的身份,他放不開手,戒不掉心,抽刀斷水水更流。
他莫名心驚,攥緊了她的手。
“小滿——”他輕聲喚。
他的曲,反復唱上三兩遍,垂目看,她的呼吸平穩,已入睡。再試一試她額頭,熱度依舊未減,他眉心的皺痕便又顯現出來,輕手輕腳將她放平,濕帕子敷在額前,總是心憂。
入夜,他守她半宿,也聽她說了半宿胡話,一時叫父親,一時喊救命,嘴唇燒的干澀起白屑。他每隔一炷香時間要喂她一杯水,間隔還扶著她迷迷糊糊進過一碗藥。聽她哭著說難受,到后來發不出聲,揉著眼睛在床上翻來又覆去,怎么躺都依然是痛,從頭到腳沒有一處能安生。
一輛馬車把胡太醫連夜從宮里接到提督府,再診脈,老人家捋著白須直搖頭,不成不成,這一關難熬。一劑猛藥下去,仍不見起色。恰好春山來問平福戲班的人如何處置,陸焉徑直說:“殺,格殺勿論。”嚇得藥童多抓一片黃芪,哆哆嗦嗦求師傅救命。
但春山上前來,壓低了聲音同陸焉說:“余九蓮有話要說,若殺他,必令西廠后患無窮。”
陸焉冷冷道:“下三濫的東西,好大狗膽…………”
小藥童跟著梧桐下去熬藥,胡太醫道,若要降溫還有一法,以老酒擦拭身體,或可得一時之用,能撐到這一帖藥起效即可。
陸焉吩咐春山,“余九蓮先看管起來,賬慢慢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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