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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時陪著女客在園子里聽戲,聽聞是現下京城里最炙手可熱的昆曲班子,那花旦的腔調、身段都是極好的,一眉一眼恁地勾人。出嫁回門的幾位姐姐都面紅耳熱,講起這一位驚才絕艷的余九蓮,景辭卻晃了晃神,眼睛直愣愣盯著地磚,睜著眼也能睡。
右手邊二位姐姐談起來近日里最最嚇人的狐妖案來,一個捧著心口,“可真真是要命,聽說一連半月,夜夜出來吃人,那心肝啊都讓掏空了,只有個空落落的肚子敞著,聽著就叫人汗毛倒豎。”
另一個掩著口鼻,“可不是嘛,六扇門也不知干什么吃的,京城里人心惶惶,官府卻還半點頭緒沒有。”
“聽說東廠都在查…………”
“呀,好姐姐,東廠可說不得。”
景辭扯開帕子,遮了半張臉,偷偷藏了個呵欠。
戲唱到高*潮,臺上扮女裝的余九蓮橫拋一個媚眼兒來,男女通吃。
頤壽堂的大丫鬟梅仙到景辭跟前來,“老夫人請六姑娘到頤壽堂說話。”
景辭點了點頭,心里頭慶幸。終于能起身走走,逃開這嗚嗚咽咽的戲園子。路上問梅仙,“好姐姐跟我說說,哪家的夫人在頤壽堂呢?”
梅仙道:“回六姑娘,是永平侯夫人同惠義侯老夫人。”
可見都是來相看人的,景辭道:“我這要勞煩梅仙姐姐幫幫忙,等惠義侯老夫人去客房休息了,再來叫我。老夫人若私底下問起,你也只管實話實說。”
白蘇伶俐,塞給梅仙一只翠綠荷包,“有勞姐姐費心,咱們就在頤壽堂西耳房里等著。”
梅仙推脫不掉,應聲去了。
這光景日頭極好,景辭閑得發慌又懶得應酬,便扶著白蘇在老夫人的小花園里閑逛。一步一步數著這滿園花花草草亭臺樓閣,沒有一件不值錢的,感嘆國公府里上三代的富貴榮華,這一輩的窮奢極糜。皇權雖尊,卻也不能如此恣意揮霍。西南西北軍費吃緊,國庫拿不出錢來,內務府的開支一減再減,宮里的娘娘們都比著拆珠花、穿素衣,大臣們一個個哭窮,但辦起宴席捧起戲子來莫有一個不是一擲千金。聽說今年冬天,西北又餓死不少人。這年歲,真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景辭理了理衣襟,站在假山后頭,望著一汪泉涌出神。或是因冬日蕭索,或是因今朝熱烈,她竟生出這一番憂國憂民的心思來。
天下興亡,百姓疾苦,同她有多大干系?宴席照樣是一日日流水似的吃,詩會照例是一場場趕集似的赴,女兒家最終是飄萍一樣的身世,隨巨浪沉浮。
“小滿——”
回過頭,少年郎身姿挺拔,帶著惶惑與小心,站在紅頂琉璃瓦小亭里,一身墨色儒衫襯得氣度非凡。
景辭瞬時便掛上輕輕淺淺的笑,福一福身,嬌嬌軟軟喚一聲,“文修哥哥。”
文修正是榮靖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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