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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家姑娘少爺們的字都有講究,這一輩男子從青且從山,女兒從青且從水,沵又有水滿之意,只不過這名字拗口,許久不曾聽人叫過,都快拋到腦后。
“你!逆子!”二老爺的手揚起來,就要往她臉上去。景辭閉上眼,愣生生不躲不閃,就當接了這一巴掌,這輩子再不理他就是。未料到景瑜撲上來,攔住了父親的手,哭道:“父親就當心疼心疼小滿吧,六妹妹自小不在父親身邊,一個人孤零零養在宮里,本就可憐,只有青巖時常能伴左右。原本他倆一母同胞,感情自與旁人不同。此事青巖雖說魯莽,但全然一番赤子之心,父親只當看在母親的份上,饒過他這一回。”這個母親,自然不是眼前的夫人。
二老爺的氣息緩了緩,孫氏卻道:“五姑娘這話錯了,宮里頭錦衣玉食,又有太后娘娘照應著,哪說得上孤苦兩個字。這話傳到宮里頭,五姑娘怕也不好說。”
景瑜也懶得看她,只淚眼汪汪求著二老爺,“父親想想,小滿抱進宮里的時候才三歲多,話都說不周全。宮里頭雖說有太后照看,但太后事忙,難免有顧慮不周的時候,宮里是什么地方,父親比女兒清楚,底下做事的宮女太監陽奉陰違捧高踩低的還少?小滿一個奶娃娃,正是哭著要娘的時候,宮里的人哪里會有父親同祖母半點用心?今日之事本就是小滿先受了委屈,永平侯先打了咱們國公府的臉面,青巖雖魯莽,永平侯卻也不敢鬧大,父親且消消氣,要教訓也等青巖的身子養好了再說。”
又拉著景辭說:“回頭我與六妹妹同青巖好好說說,保管不再有下次。”
“哼——”二老爺拂袖道,“只看在你早逝的母親份上,只罰你們去祠堂跪著!都去,別再在我跟前杵著。”
孫氏忙端茶來,引著二老爺坐下,“老爺喝口茶,消消氣。六姑娘也是,雖說常年住在宮里,侍奉太后娘娘左右,確實與府里的姑娘小姐不一般,但無論如何總是老爺的血脈,老爺原本肝火旺,身子骨也不如從前,六姑娘便也忍一忍,別跟老爺頂。不然這場景,一個跪著一個鬧,永嘉公主在天上瞧見了,怕也要傷心難過。”
這話像一桶油倒進奄奄一息的炭火中,轟然間火焰躥上來,誰也收不住。景辭繞開拖著她的景瑜,冷笑道:“我娘是太后嫡親的女兒,當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妹妹,當朝永嘉公主,也是你一個一百五十石俸祿六品官的女兒也能掛在嘴邊的?平日里要說些什么,我原也攔不住你,只別讓我聽見了——”
“啪——”重重一聲響,二老爺的戒尺拍在桌上,嚇得景瑜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再去拉景辭也來不及。
二老爺怒喝道:“聽見要如何!她是你母親!你還敢武逆不成!”
孫氏這一時不說話了,只捂著嘴哭。
“父親說的是,好好歹歹夫人也做了我的母親,我能如何?不過我一進門夫人就說郡主與旁的姊妹不同,既如此,我想夫人定然是打心眼里敬著我呢,不如咱們在家里頭先國禮再家禮,夫人先給景辭行大禮,景辭再回夫人小禮,如何?”景辭當自己豁出去了,沒半點懼怕,同二老爺一個模樣,兩頭蠻牛對上,誰都不肯讓一步。
“你——你這逆子!我今日就先打死了你!”戒尺抬起來,景辭也紅了眼,“父親要打便打,這一時半刻若打不死我,改明兒進宮,太后問起來,我當然半個字不說,往后自有人來收拾她!夫人不是說宮里頭什么都好么?過幾日我寂寞了,便叫峙兒同七妹妹進宮來陪著,住上個十天半個月,夫人便知道宮里頭有多好了。”
說完,她一回頭,迎上父親暴怒的外凸的眼睛,“父親打吧,橫豎父親不是早說過,青沵是這個家里頭最不知禮數,最無法無天的一個,做下這等大逆不道事,不是她還能是誰?父親說過的話,女兒一字一句的都記在心里,如今替父親說了,也省得勞動父親再罵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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