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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的高長恭愈發悶悶不樂,宋熹微拉著他回寢房,將他按到杌上坐下,輕聲道:“長恭,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高長恭轉眸瞧著她,“怎么能放心,九叔那人……你是知道的,他……”
宋熹微捂住他的嘴,低低一笑:“不會那么一天。”
在他有些驚異的目光里,卻聽見她嬌軟而又堅定的聲音:“我此生,只能有你一個男人,若高湛他真欲欺凌于我,我必以死酬君!”
“不要!”高長恭打斷她的決絕之語,可是卻又垂著頭回道,“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就算真的……”他突然也看向她,鳳眸里那片幽深的頹喪化作了一抹堅定,“我便是弒君,也必會為你討回公道!”
天色漸暗,寢房里的光線冥冥迷迷,映照不出幾分人影。
風動重帷,滿室柔光之中,宋熹微的臉色有些歡悅,更有些掙扎,終于,她坐不住了,無論如何她要先試探一下!
打定主意后的宋熹微,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輕聲問道:“在長恭心里,是否家國天下重于一切?”
話音一落,她瞬間抿緊了唇,手心緊張得出汗,天知道,她有多么希望他回答不是!
凝視著她忽閃忽閃的眸光,高長恭眼中有一絲困惑,卻見她既期待又害怕的模樣,不知為何,他垂頭自失地一笑,“或許,是的吧。”
“或許?”宋熹微不曉得,這種事,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怎么還會有或許一說?
高長恭又掃了她一眼,淡淡笑著,有些惆悵,“以前,我很肯定,自己的心中只有家國,我愿為齊國付出自己的一切,即使是性命!”他頓了頓,在宋熹微忐忑的吸氣聲中又輕聲道:“可九叔他,雖有治國之才,卻性行暴戾,不折手段,我真不知,這樣的君主,是否值得我為之效力。更何況,你在我身邊……”他凝視著宋熹微,語聲低柔宛轉,“我不希望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更不希望這這傷害是來自我所效忠的君主。”
原來,他的心里是如此矛盾。宋熹微知道,一個叱咤疆場的戰神自然心中滿滿地裝著自己的國家,可是他卻因為她而覺得矛盾,覺得無奈而不知如何抉擇,宋熹微覺得,這已經很足夠了。
“長恭是否記得,我曾與你說,我有不能與你在一起的理由?”
高長恭心中一跳,突然有了幾許恐懼,但他仍作淡定,垂下眼瞼默默地點了下頭。
宋熹微輕聲道:“現在,那理由依舊存在。”
只這么一句話,他突然驚慌地抬起頭來看她,宋熹微安慰地握緊了他的手,“可是,卻還有更大的理由讓我與你在一起,就是我的心意,我沒辦法違背的心意。”
緊握著的手,顫抖著,卻傳來力量。宋熹微溫柔凝望,淡笑著說道:“其實,我最渴望的,是與長恭你做一對平凡普通的夫妻,遠離世俗塵囂。便是當年在周國軍營的時候,我也是這么想的,那時偶爾還會抱怨‘為什么高長恭你是齊國的蘭陵王,若不是該有多好啊’,那時是我對你動心之始,可就因為你這礙人的身份,方才有了我們后面那么多的曲折。”
高長恭眸中驚現了一抹詫異,原來以前充滿傷害的種種,只是因為他的身份,不是因為她不愛他?
宋熹微又道:“你可知,我為何如此不待見你這蘭陵王的身份么?”
高長恭沉默片刻,忽而小心問道:“可是,為著我這皇室宗親?”
北齊高家的皇室之人大半都是禽獸,完全不顧人倫道德,尤其幾代皇上,欺母霸嫂,強搶臣妻,有什么事是他們做不出來的。就連高長恭對這些人也極不認同。
可是,宋熹微卻搖頭,“不啊,那時的我沒有想的這么長遠,只是……長恭,你可相信,這世間……我有預知之術?”
高長恭更驚異了,“怎么可能,這簡直太荒謬了!”
就宋熹微而言,她所擁有的預知之術,只是針對這古代的十大美男,高長恭算其一,那么她便多少曉得一點,若問這旁人,恐怕除了南陳的那位絕世美男韓子高她能預知一二,其余的她便都是一片混沌了,只怪當年歷史還有好好研究。
因而,當宋熹微說出這“預知之術”時,她也覺得自己所言過于牽強了,又見高長恭錯愕的眸,一副“怪力亂神皆不足信”的神情,她便嘆了口氣,笑了笑,“我同你開玩笑的。”
頗是無奈。
高長恭正欲舒一口氣,陳伯卻來報:“郡王,外面有位自稱姓劉的大人來求見。”
宋熹微正不明所以,高長恭卻揚眉道:“可是劉綏?”
陳伯點頭道:“正是。”
見高長恭蹙著眉若有所思,宋熹微不由多了分憂思,“這劉綏是何許人也?”
陳伯談起這劉綏,似乎贊不絕口:“這劉綏,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原在滎陽為官,豈知他竟然兩年便連升四級,且聽說如今深得皇上寵信。”
“滎陽?”宋熹微聞言,終是忍不住驚呼出聲,“難道這劉大人,敢情就是鄭繡的夫君?”
她一直放心不下那晚的事,卻從來不好當面開口詢問高長恭,因而總是忍在心中。回鄴城之后,她首先便打聽了下這位鄭繡的歸宿,只聽說是嫁了位從滎陽調來的達官,卻不成想,今日鄭繡被高湛叫去之后,他的夫君竟然跑到蘭陵王府上要人來了。
沉吟間,卻聽高長恭沉聲道:“將人請到大堂!”
陳伯應了,喏喏連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