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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色隱隱,青山白頭,更深露重正月中。
飛馳的駿馬拉動著的馬車中,正坐著即將潛回周國的四人。
是宋熹微,她有些擔憂地看了眼慧公主,終于耐不住了,“阿慧,你真的想好了?你可要知道,如果這次我們的身份敗露,以宇文邕的性子,你就必須要留在周國了,可是你……”后面的她沒有再說。
段懿沉默間,也偷偷覷了慧公主一眼。
慧公主捏著自己杏黃色的袍角,垂著頭安靜了片刻,突然綻開嫣然笑意,道:“以我如今這般狀態,回周國又算得了什么,百姓恐會說,這么一個逃逸的公主,只會令得周國蒙羞!皇兄思前顧后,定是不會再留我的了。”
“我……”段懿有什么話正欲沖口而出,車中幾人都向他望了過來,他的聲音卻突然沉下來,低低說了聲,“對不起。”
至于這兩人之間的前因后果,宋熹微已經猜明白了,她頗似惆悵地嘆了聲,道:“我倒不這么認為,宇文邕那么疼愛你怎么舍得不要你,我敢打賭,這事不會黃了的。”
言訖,段懿的神色突然有些驚惶,然而他卻極迅速地扭過了頭去。
高長恭微笑地扯住了宋熹微的衣袖,“那也是被發現后才應該考慮的事了,阿慧既然不想回去,我們就暗地里行事。”
其余人都點了點頭。
此次潛回周國,目的只有一個,周國皇宮,朱紫閣。
明月皎皎,映照千里霜花,北野寒空,有雞鳴唱著五更殘色。
馬車一路駛入了長安。
長安城的一座畫風清幽的宅子中,四個人坐在大堂中默默地等候著消息。
正焦慮地等著,忽然堂中竄入一翡翠色的衣影來,起身才見,原是慧公主以前那個總是跟在身邊最是要好的侍女。她竄進來之后便將背上背著的大包袱一溜兒放在了慧公主的案前。
“公主,這是你們要的東西,我都準備好了。”
宋熹微與段懿面面相覷,慧公主只說要在這里見一個人,卻沒提過什么東西,因而他們不知道這唱的是哪出。
高長恭似乎猜到,清俊的墨眉微微蹙了尖。
慧公主欣悅地拍了那侍女清瘦的肩頭,“禾草,多謝你了!”
“為公主辦事,是禾草的榮幸,哪能讓公主言謝?倒是公主你,幾月不見,你怎么……瘦成這樣了?”禾草一面說著,一面心疼地伸手刮了刮慧公主消瘦的面龐,她比慧公主大了十歲,一向是把她當作小妹妹看待的,這幾個月沒少擔心。
宋熹微再也坐不住,上前來將禾草帶來的包袱解開,登時滿滿的黑布帛全都如破了皮的餃子般露出了餡兒。
竟然……竟然是黑衣禁衛軍的服飾!
她憋著笑沖高長恭回眸道:“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見你再穿這樣的衣服,吾心甚悅,甚悅啊!”
說到這兒,慧公主也想起了往事,玉手輕掩著朱唇低低笑了幾聲。
高長恭的眉頭蹙得緊了,一言不發,眸色沉沉。
段懿見慧公主笑得靦腆又舒暢,雖然不明所以,但心中突然也跟著柔軟了。
禾草這才想起除了慧公主外的人來,環顧了四周,突然問慧公主:“公主,你吩咐禾草偷偷帶幾件衣物過來,也不說為什么……這幾人又是什么人,怎么公主你回了周國,竟然過家門而不入?”
眾人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說,但禾草是慧公主最貼心的侍女,覺得沒什么好隱瞞的,當下便細細地詳說了他們的目的,只隱去了高長恭和段懿的身份,只說他們與朱紫閣那位有些親舊,特來尋覓遺跡。
心細如塵的禾草知道慧公主這是有心隱瞞,畢竟,光瞧著高長恭的那張天怒人怨的臉就知道他的身份了,這等隱瞞絲毫用處都沒有,但她也偽裝著信了,待慧公主說完后,她輕輕沖著眾人點頭。
而這時,高長恭的眉頭鎖得更緊了,他瞬也不瞬地盯著禾草,似乎要看穿些什么。
是夜,月明星稀,穿著黑衣禁衛軍裳服的四人隨著禾草出宮時用的那條密道偷偷溜進了宮。
點著燈的禾草在前邊帶路,火光明滅間翡翠色的裙擺染了軟黃,靜靜垂曳,她忽然解釋道:“這條密道是奴婢與公主共享的秘密,直通朱紫閣,雖不知道是何人所修,但可以確定只有奴婢和公主知道,很安全,諸位不必擔心。”
漆黑的長廊也不知道通向哪里,兩側都是光溜的石壁,反著四人手里火把的光,但仍然覺得漆黑,恐是這長廊中的氣氛過于幽冷之故。
盡頭出現了微弱的光芒,幾人心中大喜過望,陸續出了洞口,才見這正是這朱紫閣的內室。
但欣喜之際,謹慎的高長恭和宋熹微已經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這個禾草出門時并沒有掩上此處的門,但聽慧公主所言,禾草年齡比較大了,且是個細心周到的人,既如此,便斷然不會犯如此致命的錯誤,除非……
兩人心意相通,只是暗中握緊了手,面上卻并無異樣,似乎也沒有要揭穿禾草的意思。
只是禾草領著他們進入了內室之后便滅了火把扔在了地上,絲毫不顧及木棍落地時砸出的清脆的響聲,她還讓他們也都滅了火把,只在暗色死沉的屋中點了一盞快要燃盡的燈。再然后,她回身說道:“公主有什么事便做吧,奴婢去外邊守著。”
她說完便福了福身,豈知正一起來轉過身去時,身后高長恭運指如風,已經點了她的昏睡穴。
慧公主不明其意,驚訝道:“兄長,你這是……”
昏黃光線中高長恭抿緊了唇并不解釋,而是隨手將禾草拖到一邊,他似乎很急切想要尋找什么,不再理會他們。
宋熹微心細地意識到不妙,登時拉著了高長恭翻箱倒柜的胳膊,“長恭,我們被人盯上了,這下是找不成了。”
被盯上了?
縱是此時再笨,段懿也知道是禾草搞的鬼,他心中忿忿,沒想到慧公主的身邊竟然還有這等吃里扒外的叛徒,就為了這個叛徒他們打扮成這副模樣了還要被認出來,因而他望向慧公主的目光中也多了分隱忍憤怒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