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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被反問回來了,宋熹微淡淡一笑,給自己和他都又滿了一杯,“我不愿意見到?郡王何出此言?”
高長恭長嘆,“你若真想見,隨時都可以要求我將面具摘了,你知道,你的要求我從不會拒絕。”
“除了放我走?”她挑著眉問道。
話一出口,她意料之中地看見他眼中的受傷,似乎傷他傷成習慣了,可是心底還是會有微微的刺痛。其實,她一直在傷害的,是他們兩個人吧。
高長恭將目光放到別處,似乎在隱忍著些什么,然而銀質面具淡淡的銀輝下還是流瀉出一絲水光,宛如天心明月映水而出。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回轉頭的時候,已是神色如常,甚至帶了笑意,“恩,除了放你走。”
就知道會是這樣,宋熹微也不去計較,淡然道:“那么我如果要求郡王你現在就把面具摘下來,不知道郡王肯不肯?”
“這有何難?”他說罷,便去解自己的面具。
那速度很慢,而宋熹微卻用如他那日出言制止的速度一般拒絕:“不要摘!”
他的手一頓,便不再有動作了。
光是對著他精致的下頜,宋熹微就有些微微的心慌意亂,真不知待窺見了他的全貌以后,她還會不會有現在這樣只想離開的勇氣。她是真的害怕了,從前雖然恐懼宇文邕拋棄她,可她退路早定,也曾希冀宮外的生活會更自由更好。然而現在,她是如此恐慌自己會真正地對他淪陷。
高長恭看著她,似有些不解,“不想看?”
宋熹微果決地點頭,“不想。”
他笑了,笑得有些自失。“那當然,我知道你不想,你怎么會想要了解我,你可是鄭璃。”
從前的阿肅,冷漠、高傲,周身都彌漫著魏晉時代那刻進骨子里的風華韻氣,而如今,他連說話都是這樣小心翼翼瞻前顧后的,唯恐惹惱了她。宋熹微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輕聲嘆息,高長恭,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長風迎面卷來,他的如瀑墨發繾綣于風中,高華天成,風流自結,可眼睛里的那片神色卻端的令人痛惜。
宋熹微竟似著了魔了,身不由己地站起來,見他似乎也要跟著站起,她命令了一聲:“不許動。”
于是勇冠三軍向來只會命令別人的蘭陵王便真的不動了。
她一步步地輕手輕腳地走到他的身后,他緊緊凝視她,直至她走到身后,他想轉過身去瞧她,可是宋熹微卻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要轉身,你坐著便好。”
他頓時一動不動了。
宋熹微遲疑了一會兒,然后果斷地抬起手解開了他帶的銀質面具,她將那面具放到他身前的桌上。他想要轉過身來,然而她卻輕聲道:“別動,就這樣坐著,不用懷疑,我不會傷害你,也沒那個膽子。”
高長恭低聲道:“你想要做什么?”
宋熹微朗笑兩聲,“我雖不愿瞧見郡王的皮相,但到底是個女兒家,所以對天下人都交口稱道的蘭陵王之貌有些好奇。不知郡王是否賞個臉,讓我感受一下?”
不直接看要用手摸?高長恭對她的想法表示驚奇,但他說過不會拒絕她的要求,所以他輕輕點頭。
宋熹微輕笑,然后她伸出手去,先摸到了他的額頭。
天庭豐潤,觸手光滑,肌膚竟似比女人還要細膩!
再然后,是他高聳的鼻梁。她右手的食指流連在此處,指腹輕輕滑過那道完美的曲線,卻似乎被磁石吸引住了,她竟然不愿離開。但又怕自己失態,所以趕緊又轉向了別處。
他的眼睛她已經見過了,是她此生見過的最好看的眼睛,鳳眸婉轉,只這雙眼睛便生得傾國傾城。
他的嘴唇他也是見過的,豐澤紅潤,嫣如紅果,嫩如花苞,最最精致的是他每每垂眸淺笑間嘴唇微漾時的弧度,不能增也不能減,是恰到好處的味道,莊重間含著輕佻,圣潔間帶著魅惑。
宋熹微已經默默在心里腦補了,可是沒想兩下,她忽然撤手拍了拍了自己的腦袋,一回神忽然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這……怎么還摸上了,她竟然去摸了蘭陵王的臉!
高長恭見她再沒了動作,忍不住問道:“好了么?”
宋熹微尷尬地笑了笑,這笑里無聲,加之她又在他身后,這抹難得一見的尷尬神色他自然是瞧不見了,宋熹微調整好呼吸,似又恢復了原態,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生,摸臉什么的都是幻覺。“郡王,你還是把面具戴上吧。”
“嗯。”他應了一聲,不帶任何感情地將面具重新戴上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不帶任何感情的應答聲里藏著多少的失落。
宋熹微再度走到他對面坐下,一臉笑吟吟的。
高長恭忍不住問道:“方才感覺到了什么?”
方才么……宋熹微想了想,臉上揚起淺笑的梨渦,“郡王,方才我什么都沒感受到,盲人摸象也只能窺見一斑,我自然就更不行了。不過,大約還是能知道郡王長得很好看吧。”
史載他“貌柔心壯”,應該不是虛言吧,她今日摸了一下,五官雖然還不甚明晰,但那皮膚是真的好,比她這個地道的女人的皮膚還要好,近乎吹彈可破。
想到此處,她的手心像是著了火一般冒出汗來。
高長恭見她神色有異,正要說什么,她卻咧著嘴道:“郡王,我今日是請你喝酒來著,既然來了,酒興可不能少了,方才才那么小酌了幾杯,現在就敞開肚皮喝個痛快!”
他沉默了一下,似下了什么決心一般,終于點頭。
宋熹微默默松了一口氣。現在,她要為鄭繡做些什么了吧。可是看著他這樣毫不設防任由她施計的模樣,她竟然還有些于心不忍。只不過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西側的耳房中鄭繡還在那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