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鑲著精美鏤空蓮瓣紋木雕的紫檀木清雅屏風上,光潔細膩的白蠶絲繡著素色梅蘭竹菊,皆是清幽明凈之景。那立著的屏風后,明黃色的溫暖燭光中是氤氳繚繞的熱氣水霧和怡人的花香。
此時,宋熹微正仰靠在浴桶里,覆著厚厚一層花瓣的溫熱浴水剛好沒過心口,露出纖細圓滑的肩頭,細白柔嫩的玉頸以及若隱若現的鎖骨。纖纖素手劃過水面,如蔥玉指攏起面前嬌艷的花瓣。輕輕捧起,俯下頭深深嗅了一下,天然的花香加曬干后添加的馥郁香料,讓人聞之心情愉悅,神情氣爽。
三天前的夜里,宇文邕依了大冢宰宇文護之言,將廣寧王高孝珩軟禁。距今幾日過去,蘭陵王絲毫沒有消息,而宇文邕也并沒有要放人的意思。只聽說,那位好修文德的齊國二殿下在軟禁期間一直抱怨周國天子小家子氣,倒是讓人聽了不由會心一笑。
沐鳶這時卻硬是不合時宜地闖了進來,宋熹微一驚,大叫,“啊,你干什么?”
小丫頭沐鳶慌亂間僅僅通報了一句:“皇……皇上進來了!”
宋熹微嚇得花容失色,撲楞著水尖叫:“怎么辦?”
自打穿越過來,她從未如此狼狽過,然而也只慌張了一瞬,便對著沐鳶道:“你快出去把皇上擋一擋!”
沐鳶傻了,“哦哦”了兩聲,而門外已是一片清越的笑聲響起,“阿璃這是在做什么,竟然不見朕?”
沐鳶大叫,提著裙子就跑了,宋熹微暗叫自己交友不慎,趕緊拿著浴巾遮住自己露在水面上的關鍵部位。
宇文邕似踏著春風似的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翻飛的衣袂滿載了整片天的星光。他笑意宴宴,好整以暇,覺得宋熹微那驚恐的眼神格外有趣,他宮中是有幾位后妃,不過那群女子都巴巴地盼著他的臨幸,只他看上的這個女子,是如此的不同。
宋熹微差點沒尖叫出來,她咬著下唇,一副憤恨難言的模樣。
宇文邕淡笑道:“鄭姬怎么表現得就像個害羞的小媳婦?”
鄭姬?說實話,這個稱呼真是有夠討厭的!
宋熹微的臉紅如流霞,不知是真害羞了,還是被熱氣給蒸的。她咬牙切齒地說道:“皇上來也不通傳一聲,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宇文邕一臉語重心長地說,“不過,朕要它是規矩的時候它便是規矩,朕懶得理它的時候它便只是一紙空文。”
他這么說著,又上前來了幾步。
宋熹微手忙腳亂地用浴巾將自己裹得更緊了,她清楚地看見,宇文邕那微瞇的危險地星眸。“皇上不是夜夜都只與貴妃娘娘溫存么?怎么今日竟然想起了阿璃?”
宇文邕笑得不懷好意,他上前來,宋熹微便又后退一下,光裸的美背已經靠上了浴桶。宇文邕就扶著浴桶邊緣,俊顏慢慢地向著他心儀的姑娘靠近。他的臉上那壞壞的笑容就這么一揚,便叫人瞧出幾分令人心神一蕩的神色來。
宋熹微屛住了呼吸,握著浴巾的手慢慢地縮緊。
宇文邕笑著注視著她的小動作,忽然又抬起頭來,“原來鄭姬不愿意見到朕啊?”那話中,又似是帶了一絲委屈。
宋熹微心道這貨肯定突然之間在臉上刷了一層皮,她有些慍怒地說道:“皇上,你今日來得實在突然,鄭璃并未想到會是這樣,所以來不及迎接,你……”
嘴唇上一陣溫暖,她驚愕地抬眸,那身前的男子用手覆住了她顫抖的唇,笑得很是開懷,“朕覺得,這樣會更有情趣。”
還情趣?這分明是惡趣味!虧他身為一朝天子,竟然說得出這話來,真是!
最初的最初,她答應宇文邕,便已經做好了隨時獻身的準備,可是這一連多日,他都只去了紀煙裳那兒,漸漸的她也就覺得宇文邕是有意不會碰她了,自己也收了那份不安的心思,又豈知今日!
見她不答,臉漲得通紅,宇文邕忽然長嘆了一聲,收回手,又立了起來,他雖身著龍袍,然則瑰韻天成,榮曜秋菊,映得小小的蓮華居滿堂生輝。那熠熠的星眸漸漸黯淡,深邃如同子夜。
宋熹微很是奇怪,卻仍然防備地攏著浴巾就是不移開手。
宇文邕見她這般著緊,又嘆了一聲,道:“阿璃,我知,你不愿隨我,我知,真的知。”
他語氣的疲憊與黯然令宋熹微心神一動,可是她更加不敢在這時卸下防備,所以默不作聲等待下文。
宇文邕看著她,無奈地說道:“我不會強迫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情,因為那樣,會把你逼得變成我所不喜的模樣。你不用害怕,我封你為鄭姬只是想先確認你是我的,現在,我只是在等,在等你能夠真心實意地接納我。”
宋熹微一驚,看著宇文邕一臉真誠的樣子,不確定地問道:“皇上知道我當初……并非真心實意?”
太可怕了,他竟然什么都知道,宋熹微不由更加奇怪,他這么聰明,到底還知道了別的什么?
宇文邕閉著眼睛,點了點頭。
這樣包容,這樣成全,宋熹微只覺得自己堅硬的心已經破開了一角,有什么東西在開始融化。這種感覺令一向嚴守己心的她覺得如此心慌,因為她活這兩輩子,頭一遭有了這樣的感覺!
宇文邕緩緩地背過身,“我先走了。”
他走開兩步,忽聽得身后有個慌張地聲音叫住他:“皇上!”
宇文邕有些欣喜,但他不敢轉身,只微微側過頭,身后的女子咬著唇問道:“皇上最多,能等多久?”
他一勾唇,俊顏綻開笑意如花,“一輩子。”
然后,他又提著步子,輕輕離開。
那抹明黃色的身影就這樣隱匿于無邊夜色中,星光下顯得格外蒼涼孤寂,宋熹微看著他,正如那日看著阿肅離開一般,心中五味雜陳,不知當說什么。
因為,她不能停留,不能挽留。這場看似美麗的穿越只是一個錯誤,她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在蘭陵王還沒有消息的時候,一條新聞讓整個宮里都炸開了鍋:貴妃娘娘有孕了。
宋熹微那時聽了沐鳶的話,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似是全不在意,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的那片無法掩蓋的失落。
一日,彩云叆叇,她帶著微微失落的心情出了蓮華居,漫無目的地閑逛,在她回過神來時,卻發現自己一直在向著宇文邕的方向去。她吃了一驚,不知自己潛意識里怎么想到的都是宇文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