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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熹微從未聽過如此低迷而磁沉的聲音,一時有些怔住。
阿肅也拿下了放在她櫻唇上的手,深深地凝視她,“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確認。”
宋熹微道:“確認了然后呢,你這樣鋌而走險,然后呢?”
她的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關心,惹得那人輕笑了一下,“我會離開周國,不管確不確認,我都會離開周國。”
宋熹微不知怎的,竟然想起了慧公主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俏臉,不由脫口而出:“那公主怎么辦?”
阿肅一默,他的心里是如此著惱,他分明不喜歡慧公主,可是他喜歡的人卻似乎并不關心他的心意,只在意公主的心意。
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順手解了宋熹微的穴道。
宋熹微乍然獲得了自由,手腳輕松,可是她既然做了承諾,就絕不會成為背信棄義之人。四下一望,但見黑魆魆一片,渺無人跡,夜風飗飗,遠處傳來微微的花枝折斷的脆聲,盡頭點著幾盞長信宮燈,幽微昏黃的光芒靜靜地閃爍。
似乎明白了什么,宋熹微道:“我陪你進去吧!”
阿肅卻皺眉道:“有些事情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然而宋熹微卻無所謂,“來到周國皇宮后我一直謹言慎行怪沒意思的,今日也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很想知道你的秘密,或者應該說,是朱紫閣的秘密。”
阿肅點了點頭,想來黑暗中她怕是瞧不見,又輕輕應了聲:“好。”宇文邕那么寵愛她,便是知道了,也不會拿她怎樣,最多更費力些地保護便是了,他不拒絕她,是不忍心拒絕,沒辦法拒絕,舍不得拒絕。
便迎著那路盡頭的幾點微弱的光芒走去,依稀可辨路邊彎彎的楊柳的稀疏的倩影,峭楞楞如鬼一般。
行至盡頭,宋熹微與阿肅對望一眼,此時已是能分明地瞧見人了,宋熹微見阿肅眼底有些掙扎,不由好奇,上前去試著推了推門。她的力道不大,然而卻推不開,應是落了鎖了。
她又退后幾步,退到阿肅跟側。阿肅見她又有些企求相幫之意,微微勾唇,然后一只手攬住了她的腰。
那可是宋熹微的敏感地帶,她差點沒叫出聲來,然而沒等她開始叫,猛然間身子一輕,竟似被人提了起來。阿肅的身形矯捷,只這么輕輕一躍,落地時已然站在了門的里側。
宋熹微不由贊了一句:“不愧是老手!”
鑒于有上次被抓的經歷,阿肅怎么聽都覺得這話里似有些譏諷之味,他無奈地搖搖頭,松了攬著宋熹微的手。
再往里望去,則又是黑黲黲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宋熹微心中噔噔直跳,她忽然有些后悔了,有點想拍死她那該死的好奇心。
阿肅提著步子慢悠悠地向里面走去,看似閑庭信步,可宋熹微卻瞧出來了,這個總是冷漠高傲的阿肅此際似是在隱忍著什么。
宋熹微跟上他,外圍雖然落了鎖,里屋卻沒有。她很是奇怪,宇文邕既然將此處列為禁地,卻為什么在來這里時竟然沒有瞧見那平日里無處不在的黑衣禁衛軍?為什么這里的保密工作做得到處是疏漏?太多奇怪的地方,宋熹微一時一點頭緒也沒有。
“你發現了什么?”見阿肅倏爾停了下來,似是在垂眸注視著一對梅花小幾,她有些驚異。那幾上也無甚物事,只有一把展開來的折扇。
阿肅卻不自在地回過頭,說道:“無甚,只是想不到宇文邕竟也喜歡南國那些附庸風雅的物件。”
他身上的一切都讓宋熹微覺得奇怪。宋熹微在他面前一直稱呼他們北周的皇帝為“宇文邕”,其實不過是順了阿肅的口,這個阿肅也不過是個黑衣禁衛軍,沒想到竟然直呼皇帝的名諱,她奇怪得很。
只不過這折扇倒的的確確是南方人喜好把玩的東西,在他們北方,即便是蘭陵王和獨孤信這樣的美男子,也不太好那些風雅打扮。
宋熹微拿起折扇來瞧,黑暗中有些看不清。這屋里一片漆黑,就連天幕上也只有幾顆稀稀落落的星子,黯淡無比。她瞧不清折扇上的字,有些好奇,道:“怎么有人把這把扇子放在這里?”
阿肅語聲低沉,“我亦不知。”
不知才怪!她宋熹微便是再傻,也留意到了阿肅語聲中的異樣。不過想來是件傷心事,他既然不說,她也不好意思去問。
宋熹微放下折扇,又向里面慢慢地探去。走了幾步,突然腰間一暖又是被人摟住了,她被人往后一扯,瞬間跌進了一個溫暖厚實的懷抱。她忽然有些羞臊,漲紅了臉道:“你又要做什么?”
阿肅沉聲說道:“你的腳下橫著一個矮幾。”如是這般低迷的嗓音,冰涼卻富磁性,真讓人沉醉。
宋熹微卻沒有沉醉,她有些吃驚,“你看得見?”
“呵呵。”他似是心情有些愉悅,輕笑了兩聲,“習武之人,夜能視物,很奇怪么?”
她有些訕訕,也有些羞惱,哼,她一個外行,看看熱鬧就夠了,那曉得這么多門道!
忽然想起阿肅的手還放在她的腰間呢,她不自然地掙脫他的手,“我自己繞過去就好了。”
“你似乎對朱紫閣的一切好奇過了頭。”阿肅見她有意掙脫,也并不著惱,而是沒頭沒腦地來了這樣一句。
宋熹微正不知如何說,他卻又道,“既然如此,那也好吧,我牽著你就是了。”
那話語中的溫柔與寵溺讓宋熹微嚇了一跳,她可從來沒想過這茬,慧公主要是知道了,那么她在宮里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說不定連宇文邕都要變臉。
她有些悻悻地說道:“不了,你在前面走,我跟著你便是。”
阿肅無奈地搖頭,便自己走到了梳妝臺邊上,銅鏡已銹跡斑斑,摸上去很是粗糙。臺上有只木質梳攏,靜靜地躺在那兒,好似常年沒有人主人,看上去是如此滄桑寂寞。
他心神一凜,有一個聲音在腦海中叫囂:“既然過得這般不好,當初又為什么要拋棄我?”
阿肅周身都結著悲涼與惆悵,他便這么默默地打量著那支梳攏。
宋熹微有些奇怪,“你是不是認識這朱紫閣以前的主人?”
他沒有回頭,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宋熹微湊上前來時,阿肅已經輕輕將那支梳攏拿起,然后極其小心地將它揣進了自己懷里。
宋熹微驚道:“你怎么……要拿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