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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替她搖著團扇, 梓春神情有些復雜, “其實有時候娘娘便是太過理智, 或許有時感情用事一回也并無不好,至少不會什么都憋在心中。”
她在宮中數年, 伺候過不少主子, 或多或少都是各有需求的人, 卻唯獨皇后娘娘似乎從未想過自己, 與皇上也仿佛始終隔著什么,娘娘若是不及時抓住皇上的心,等日后宮中妃嬪多起來時更是難上加難。
寧棲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的凝視著手中繡線,指尖稍稍收緊。
許是公務繁忙, 她未在白日見過她們皇上,只有夜里迷迷糊糊間才能感受到身邊好像有個人。
不知過了幾日,就在她剛好繡好那條腰帶之時朝中突然傳來一個消息,她的祖父涉嫌買賣官員等多項大罪,已經被押入天牢等候處置,而寧府也被徹底查抄,在城外的一處莊子搜出一千萬兩白銀。
足以抵扣國庫小半年的稅收。
寧棲知道,這一日遲早都會來,寧家只是一個開始,這個朝廷遲早都得肅清,而世家后面的人才是關鍵。
“娘娘,寧國公求見。”梓春忽然從殿外進來。
一邊翻看著棋經,寧棲靠在那拿過一個青果咬了口,她感覺自己越來越適應京城女子的口味,現在竟然覺得酸的也挺有味道。
不多時,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杖進來,也不敢多看軟榻上的人,頓時屈膝跪地,“老臣叩見皇后娘娘!”
老人看著連身子都搖搖欲墜的模樣,卻還頂著烈日炎炎進宮,寧棲掃過其他人一眼,后者們也立馬退了出去。
也未讓人起來,寧棲一邊翻看著棋經,“按照輩分,本宮似乎該喚寧國公一聲三祖父。”
寧家傳承數百年,其中自然根系錯雜,寧臨民只是其中一支主干,而這個寧國公才是寧氏的族長,當年不讓原主母親入族譜對方也有份。
殿內很靜,老人低著頭聲音透著懺悔,“當年一事是老臣糊涂,不該任由臨民犯下大錯,娘娘若是心中怨氣未消,老臣便是一死也無關緊要。”
知道對方此行所謂何事,寧棲忽然起身,抬手將人扶起來,“寧國公嚴重,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
老人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望著眼前華貴絕色的女子,他一瞬間有過些許恍惚。
“母親身份低微,的確高攀不起寧家此等氏族,更是本宮不配入寧家族譜,怎能怨旁人?”她神色平靜。
緊緊握住拐杖,老人仿佛身子有些抖,似隨時都會倒下。
他懊惱的低下頭,聲音有些顫抖,“錯了便是錯了,老臣不想再辯解什么,只是娘娘到底是寧家的后人,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寧家毀于一旦不成?”
老人雙目泛紅,布滿細紋的老臉上也滿是祈求。
他這一輩子都未如此給一個晚輩低聲下氣,只是比起他的老臉,還是寧家百年基業更為重要。
寧棲靠坐在軟榻上輕撫著腕間玉鐲,低眉垂目,“父親一事是他糊涂,但是祖父做了什么,又是如何將父親棄之于不顧,甚至扣加罪名,那個時候怎么沒有人想過父親也是寧家的人?”
寧國公握緊手中拐杖,臉色也白了一分。
微微抬眼,她神色微冷,“寧國公可知曉,那時我們一家走投無路初到京城,祖父是如何待我們的?他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父親咎由自取,還幾次三番恨不得置父親于死地,您告訴我,那個時候誰還記得我們孤苦無依的三個女子?”
猛地跪倒在地,寧國公紅著眼半響也說不出話。
內殿中瞬間寂靜一片,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響。
“本宮從未想過殃及他人,更未想過趕盡殺絕,這一切都是祖父咎由自取,您身為一族之長更應該肅清族中不正之風,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想必無需本宮再教您。”寧棲目光灼灼。
沉沉嘆口氣,老人瞬間失去了所有精氣神,“娘娘之言老臣會銘記在心,也多謝娘娘不怪罪那些無辜的族中子女。”
看著佝僂著身子的老人,寧棲只是喚人將對方好生送出去,每個人都有不得已的時候,她不會與旁人過多計較,但那個祖父做的事豈是可以讓人視而不見的。
若非對方,她爹怎會變成如今這樣。
都說虎毒不食子,對方卻硬生生把兒子往絕路上推,以至于害的她們一家走投無路。
甚至為了一己之私,做了那么多危害朝政之事,便是這種人多了,朝廷才會如此烏煙瘴氣。
“娘娘這幾日胃口都不大好,不如讓御膳房去尋了蘇州廚子來?”梓春端著一盤糕點進來。
寧棲微微搖頭,“許是天熱,過幾日就好了。”
梓春仿佛有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說什么,她知道娘娘終日都在為寧大人擔憂,又如何吃得下東西。
閑著也是閑著,寧棲突然想去一個地方。
天牢在宮外,許是也來過幾次,她顯得有些經車熟路,只不過這一次沒有人會攔著她。
再次邁入潮濕昏暗的地牢,里面各種氣味揉雜在一起令人不適,一隊獄卒緊緊跟在后頭,似乎深怕她有個什么閃失,連火把都點亮了好幾個。
“娘娘千金之軀怎可來此污穢之地,您想見誰讓人傳個話就行,微臣必定趕緊將人帶過去。”新任的刑部侍郎點頭哈腰的跟在后頭。
誰不知皇上極其寵愛皇后娘娘,就連早朝都能遲了。
梓春小心翼翼望著四周,眉間微蹙,“娘娘的確不該來此地,著實污穢不堪。”
寧棲沒有說話,一步步靠近最里間的一處牢房,只見鋪了雜草的地牢內躺著一道人影,說是人影,卻已經分不清具體模樣,只能看見身上的條條血痕。
后頭的人也識趣的慢慢退下,皇后娘娘與寧家的恩怨多少有所耳聞,看來這寧臨民是休想再活著離開天牢。
“祖父可還安好?”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無聲的地牢略顯突兀,里頭的人突然動了一下,只見他慢慢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血污的面孔,倒是沒有往日半分老謀深算。
寧棲緩緩坐在底下人搬來的椅子上,眉梢微動,“本宮清楚記得,當初父親似乎關進的也是這所牢房。”
她爹如今還病入膏肓躺在床上,這一切都是為了什么。
她為之所付出的一切,最終還是要消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