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云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個孩子也是他心里的結。他怨了她四年,就因為當初她打掉了孩子不告而別。
時隔四年,他仍舊清楚記得那個雨夜,他從秦嫣手里接過她的住院記錄,白紙黑字寫著——蘇黎歌自愿要求終止妊娠。
他恨極了她的絕情,就連這個孩子的存在都不愿意告訴他,除了蒼白刺眼的記錄和離婚協議,她沒給他留下任何東西。
可現在……
“秦揚風,你記憶出問題了嗎?”蘇黎歌聲調揚起,風將她的發吹得凌亂,發絲不斷拂過她漸漸冰冷的臉。
秦揚風沉默著,等著她的答案。
“你一字未留就消聲匿跡,我只收到你遞來的離婚協議書。我想向你解釋那些……那些莫名其妙的誤會,可是你沒給過我機會。你說我不告而別?你的消失又何嘗給我留過一絲余地?”蘇黎歌瞇了眼,強烈的光線讓她看不清眼前的男人。
“然后呢?”秦揚風突然間意識到,他們之間的信息傳遞似乎出了問題。
“然后?我滿世界地找你,去你可能去的所有地方,可我找不到你。”蘇黎歌笑了。
她找不到他,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著,然后暈倒,被人送進醫院。
醫生說她懷孕八周。
“我在醫院里不斷地嘗試聯系你,可你在哪里?你說啊,你在哪里?醫生跟我說,我先兆流產,可能保不住這個孩子,那個時候,你在哪里?”蘇黎歌笑著,眼中忽然流出淚。
“我……”秦揚風失語。那個時候,他躲在異域的海島里,逃避她背叛帶來的痛苦,他屏掉了她所有的聯系方式,想和她徹底劃清界限。
他不知道那個時候她承受著的所有壓力與痛苦。
“我找不到你,只能拜托秦嫣轉告你這個消息。我以為你就算再恨我,至少你會顧念這一絲血脈情分,最起碼能來看看他。可是我等到的只是你的支票。你說你不想要這個孩子,因為他是我蘇黎歌的!”蘇黎歌說著伸出手,攥緊他的衣領,又恨又怒地晃著秦揚風,“是啊,他就是我蘇黎歌一個人的孩子,和你沒有任何關系!我愿意用盡所有力量去保護他,可我保不住。他被你拋棄,還有一個沒用的母親,我想他也不愿意留下。”
她從來都沒想過拋棄孩子。
臥床、吃藥、掛水,她在醫院呆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還是阻止不了他的離開。
“支票?什么支票?黎歌,我不知道這件事,不知道你懷孕,也沒給過你支票,更不可能叫你……叫你拋棄孩子。”秦揚風猛烈搖頭,他想抱她,可她不斷揮開他的手,他便只能緊緊握握住她的拳頭。
“你不知道?你沒做過?那我抽屜里那張五十萬的支票,是鬼寫的?”蘇黎歌苦苦望著他。
“五十萬?”秦揚風垂了垂眼,用盡全力回憶著過去,“我沒有給過你……不對!五十萬支票?我想起來了,那張支票是要給你家人的。”
“你說什么?”蘇黎歌手一滯,仰頭看他。
“我們吵架,我氣你‘背叛’,所以離開。后來秦嫣來找我,說是你家人鬧到你那里,想要錢,所以我開了張支票,寫你的名字,讓你自己決定要不要給他們這筆錢。支票我交給秦嫣……”秦揚風說著眉心猛地蹙起,他終于發現哪里不對了,“支票是我給秦嫣的,你打胎的消息也是她告訴的,我趕到醫院時,是她把你的住院記錄交給我,那上面寫著你自愿終止妊娠……”
蘇黎歌松了手,冷靜下來。
“我從來沒同意過終止妊娠。孩子留不住,是因為我身體的關系而自然流產……”
“秦嫣……”秦揚風念出這個名字,抓著欄桿的手指曲起,指甲摳著鐵欄桿,發出讓人咬牙切齒的磨擦聲。
秦嫣!
他瞬間想通了一切。
當時醫院負責蘇黎歌的主治醫生是秦嫣的同學,那份記錄是偽造的。
他眼已凍結,身上傳出滔天的憤怒和悔恨。
因為這個騙局,她承受了這四年里無數的悲傷,一樁樁一件件,足以將他們的感情摧毀成渣。而他竟然蠢到寧愿相信謊言也不愿意相信她,不愿意去找她。
他真的是個混蛋。
海面上傳來“嘩嘩”作響的浪濤聲,就像他心里刮起的巨浪。
蘇黎歌的憤怒和痛苦卻好像被暖陽照過的冰層,一點點地解凍。
她沉默了半分鐘,眼神已經平靜。
“你說你沒有拋棄過這個孩子,對嗎?”
“沒有,從來沒有。黎歌,對不起,是我的錯,我……”秦揚風眼眶泛起紅絲,聲音顫抖著。
蘇黎歌搖搖頭,阻止他的懺悔:“謝謝你告訴我,我相信你。”
她撫上自己的小腹,目光卻望向天空,喃喃著開口:“聽到了嗎?你的父親沒有拋棄過你,我們都沒扔下你,你是被我們愛著的孩子。”
最后的心結被打開,關于過去,她心里從來都沒有恨。
她在乎的,只有對那個孩子的虧欠。
“黎歌……”秦揚風還想說些什么,卻見她直直地倒下,他嚇得伸手將她接進懷里。
“我好累,讓我睡會。”蘇黎歌閉眼,睡去。
……
蘇黎歌這一覺黑甜。
四年了,她沒睡過這么安穩的覺。
直到一聲嘹亮的汽笛聲將她喚醒,船已經開始靠岸。
她迷迷糊糊睜眼,船艙的小窗外天色已暮,她看到久違的碼頭、輪船,燈光璀璨,高樓如林。
她回來了。
“醒了?喝點水吧。”秦揚風正坐在床頭守著她,見她醒來,遞給她一杯水。
蘇黎歌接下杯子,喝了一小口潤潤嗓后忽然覺得自己渴得發慌,她便仰頭猛灌。
“你慢點喝。”秦揚風見狀忙道。
她喝得急,唇角有水溢出,他無奈地伸手去拭。
在他指腹觸到她唇角時,蘇黎歌觸電般將頭偏開。
秦揚風的手落空。
“謝謝。”她停止喝水,道謝,以手背擦去了唇邊的水痕。
生疏的態度讓他的心揪起。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蘇黎歌對他的態度比起在島上時要疏遠許多,就像是回到了他們去島上之前。
“黎歌,不要和我道謝。”他將她手中的杯子放回桌上。
蘇黎歌沒回答他,而是扯開話題:“我們馬上到了吧。”
“是啊,準備下船了。”他點頭答道。
“太棒了,終于可以回家。”她眼中露出些許興奮。
秦揚風卻毫無喜意。
船靠岸,意味著分別。
“黎歌。”他輕聲喚道,“我們分居四年了。”
聽到“分居”一詞,蘇黎歌望著窗外的目光轉到了他身上。
“分居太久不好,你什么時候搬回家?”他小心翼翼開口,眼底柔情似水。
蘇黎歌呆了呆。
“如果你不想回s城,還想呆在這里,那我們就住在a市。哪個地段的房子方便你上班呢?我們再買一套。對了,還要是學區房,笑雨馬上要讀小學了吧。她叫杜笑雨對嗎?”他輕輕說著,期待地望她。
她蜷起了腿,將眼轉開。
“秦揚風,在島上這幾天,謝謝你的照顧和幫助。沒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撐完這段日子。”她咬咬唇,開口,“我也很抱歉,因為我的關系,把你給拖下水,耽誤了你這么多時間,害你受累受苦。”
秦揚風認真看她,目光浮出痛色。
她心太軟,不擅拒絕,每次拒絕都會拐彎抹角地說話。
“我不想離婚,也不會和你離婚。黎歌,你該回家了。”他打斷她的話。
蘇黎歌呼吸一窒。
她沉默良久方開口。
聲音不大卻很堅定:“對不起,我不想當秦太太,不想回到過去的生活里。我們的世界不一樣,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回歸現實世界,他們也要各歸其路。
本是殊途,如何同行?
“改天找個時間,把進島之前沒完成的事給了結一下吧。”她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再道。
進島之前,他們正在商量把離婚的最后一道手續辦完。
秦揚風石化般看著床,臉上表情看不清晰。
“叩叩”有人敲了兩聲門。
“船靠岸了,你們出來準備上岸吧!”外面的人并沒打算進來,只站在門口叫了兩聲便離開。
蘇黎歌的心澀澀疼起,可她真的不想回頭。
“出去吧,該上岸了。”她拋下一句話,從床上跳下朝門外走去。
她不敢再看他,怕再多看一眼,她就會義無反顧地回到過去里,再也出不來。
秦揚風沒動。
低垂的眸眼中,溫熱的淚水溢出,滑過臉頰。
她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