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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靖宇看她謹慎的樣子倒是難得的露出個笑容,“壞了再買就是,再貴重的禮物也不及人貴重!”
應如玉抬眸看著此刻表情溫潤,一臉和顏悅色的男人,她怎么都無法把他和早上那個拽著她回房間,一副要打死他的男人聯系在一起。
應如玉眼中的疑惑配合她此刻的表情,完全就是一個青春少艾不明事理的一個孩子的表情。
許靖宇愣了一瞬,輕咳了一聲,“想什么呢?”
應如玉回過神,搖頭,“沒想什么!”
她其實很想問一句是嗎,既然再貴重的禮物都沒有人珍貴,他為什么要那樣粗魯的把戴在她手腕上的鐲子搶回去,她的手腕都被他捏腫了。
“過來!”
應如玉并沒有立即走過去,顯然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
許靖宇并不是個脾氣好的人,第二聲的時候帶著幾分不耐煩,“過來!”
應如玉看他變臉,也不敢在耽擱,趕緊走了過去,男人看著她的臉,足足有一分鐘的時間問道,“生氣了?”
應如玉咬了咬唇瓣,生氣確實是生氣了,沒有女人不在乎這個的,她才是他現在的老婆,他既然心心念念的忘不了前妻,娶她回來干嘛。
就像是他說的,再貴重也不過是個物件,比得上活生生站在他眼前的人嗎?
怕是,他根本就不記得她的生日吧,那個昂貴的鉆石項鏈也不過是用昂貴的價錢買來的,并不是他的真心。
許靖宇臉色變了,就知道這個女人骨子里是倔強的,看那雙眼睛就知道了,果然,還敢給他鬧脾氣,他和心如二十歲結婚到她去世,她都不敢這樣給過他臉色。
許靖宇并不憐香惜玉的捏著應如玉的下巴,“說!”
一個字帶著不容拒絕的霸氣,更帶著幾分怒氣。
應如玉一米六五并不算矮,可在家里穿著拖鞋,看許靖宇眼神的時候卻必須得抬起頭,男人的眼中帶著明顯的怒意。
怒火洶洶。
她有些怕,眼睛死死的回瞪著許靖宇,倔強道,“沒有!”
“最好是這樣!”
許靖宇過了半晌才出口,順勢也松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心里覺得有些好笑,快四十歲的人了,和一個小丫頭片子生什么氣,說句不好聽的,自己都能當她叔叔了。
應如玉皮膚白,下巴被許靖宇捏出了明顯的一處紅印,許靖宇眉頭皺了皺,看著她道,“你早些休息,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應如玉那個時候便明白了一件事,這個男人不愛她,心腸冷硬,可她偏不信這個理兒,想要把他的心給捂熱了,融化了,她用了四年時間,二十到二十四,終于看清了一個事實。
她要做的便是安分守己的許太太,而不是許靖宇寵愛的妻子。
四年的時間足夠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讓她成為一個真的溫婉懂事,無一絲波瀾的唐心如的完美替身。
若是許靖宇早一點對她說出這句話,或許她真的會感動的淚流滿面,感動的說不出話,可是現在,所有的一切都看淡了,什么情呀愛呀的都不重要了。
她馬上也是要做奶奶的人了,對得起,對不起,又有什么重要的。
兩人對視片刻,應如玉笑的波瀾不驚,眼中沒有一絲的波瀾,接著老爺子的前半句話道,“是呀,我都五十六了,這時間過得可真快!”
她所有的美好年華都耗在這個許家大宅里了。
這里給了她一個女人表面上的榮華富貴,卻淹沒了她整個青春,數十年如一日。
“你還是怪我!”許靖宇嘆了口氣,若是他,他也會怪,或許,當年,他就不該娶了她,蹉跎了她這么多年,他對她,對她的兒子是真的不好。
“老爺子說錯了,我不怪你!”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有什么好怪的。
若是重新讓她選,她還是會選擇嫁給他,過這樣的日子,只是,若是回到那個時候,她不會錯付了自己的心,只享受許太太應有的富貴榮華便好,說到底,還是她貪心了。
老爺子嘆了口氣,“他們都說你跟心如像,可我覺得不像,性子更加不像,她性子溫順,你卻柔中帶剛,這三十多年,你也過的辛苦,換了她,未必忍得住……”
應如玉聞言愣了愣,這是三十多年來,老爺子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他的前妻,應如玉聽老爺子叫出心如那兩個字的時候如泣如訴,心里還是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那種感覺無法形容。
老爺子看著遠處,表情很是平靜,“這許多年來,倒是多虧了有你在我身邊。”
其實,論夫妻,他和應如玉做了三十五年的夫妻,比和唐心如認識的時間的也更長。
他現在真的是不大能想起心如的長相了,每次想到她的時候,眼前都是應如玉的容顏。
她們長得并不像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這些年總是搞錯。
應如玉笑道,“我們是夫妻,我陪著你也是應該的。”
老爺子轉頭,凝眸細看應如玉,目光之中,竟泛出幾分溫柔之意來,應如玉不由怔住,就也定睛看著老爺子,這一刻,兩個人都無言語。
老爺子兀自嘆道,“這幾年,我總是想起當初你剛進許家的時候……唉……”
那個時候若是他對她和顏悅色一些,是不是這些年,她也不會對他如此的疏離,他也不記得從什么時候開始,她也開始和大家一樣叫他老爺子的。
記得剛嫁過來的時候,她會故作成熟的叫他靖宇,她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連叫一聲他的名字都不肯的。
其實,他也不是故意冷落她的。
相處的久了,總會生出幾分感情來,他也不例外。
尤其是小兒子許南山出生之后,所有人都認為許家這個小兒子將會是他未來的繼承人。
畢竟,那句話怎么說的,有后娘就有后爹,前妻留下的孩子,怎么敵得過有枕邊風吹著的親娘。
那個時候許伯年已經十五歲了,很乖巧懂事的少年,小兒子滿月的時候他躲在院子里哭,他的容貌繼承了心如的容貌,除了眼睛和他幾分相似,眉毛,鼻子,都像極了前妻。
那一刻,許靖宇覺得自己對不起心如,沒有照顧好他們的孩子。
許靖宇拍著許伯年的肩膀,“伯年,你永遠都是爸爸最疼愛的孩子,這許氏,便是爸爸送你的成年禮!”
從那天之后,許靖宇便刻意的冷落應如玉母子,甚至許伯年越大,這份冷落就更甚。
許靖宇說話算話,十八歲那年許伯年正式進入許氏,成為許氏年紀最小的股東。
許靖宇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出入各種場合,頓時,許伯年許家繼承人的身份明朗。
二十歲娶妻,二十一歲生子,許伯年人生的每一步都是追尋著父親的步伐,許家的繼承人向來是早婚,他這一步步,就是個瞎子也看得出老爺子在捧他。
而與此同時,從許家老太太過世后,應如玉母子的地位直線下降。
一個手握大權的繼子,一個刻意冷落的丈夫,應如玉真的是心如死灰了。
許伯年一結婚,她便早早的交了管家權給方柔,自此除了自己的兒子再不管家事。
而他做這一切,換來了許靖宇的一句話,這件事你做的很是妥帖。
應如玉笑道,“年輕人總是要多鍛煉多練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儼然已經忘記,自己不過才二十八歲,不過,已經成為了許家的老夫人。
她從許太太到老夫人,不過用了八年不到的時間,這算不算是人生贏家?
呵呵!
應如玉凝視著許靖宇,“老爺子還記得我剛嫁到許家的樣子?”
老爺子笑,帶著幾分歉疚,“如何不記得呢?你那個時候的性子比現在差多了。”
當一個女人連發脾氣都懶得沖你發的時候,那你在她心中的地位是真的已經可有可無了。
應如玉也笑了起來,倒是和當年有幾分相似,如今的應如玉,很少這樣有真性情的笑容,舉手投足都帶著大家風范,“老爺子不說,我都忘了,我年輕的時候也是有脾氣的了,我那個時候是不是很讓你頭疼,惹的你心煩。”
所以,才冷落了她,就連同床都很少,記得,她生下南山沒有多久,他就去做了絕育手術,她本來不知道的,走過老太太房間門口的時候聽到母子在里面爭執,而那個時候南山已經快一歲了。
應如玉已經想不起當時自己是什么心情了,只記得自己轉身的時候踢翻了門口的花盆,等醒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在自己的房間了。
許靖宇一句解釋也沒有,她死死的盯著他看了一會,終究是敗下陣來,她可以和活著的人爭,搶,但無論如何都爭不過一個死人。
這樣也好,一個孩子受他冷落已經夠了,若是再有個孩子繼續受他這樣的冷落,她怕她真的會忍不下去。
老爺子眼底復泛出幾分柔情,看著應如玉,“其實是我惹你生氣傷心,我確實做得不好。”
“老爺子別這么說,這世上哪里就有兩全其美的事,你想要守住對唐姐姐的真心,自然是要那么做得,想通了,也就不傷心了!”
應如玉說的簡單輕巧,想通了,也就不傷心了,可是誰又能那么輕易想的通呢,她用了她所有的美好時光才換來了這一句話。
老爺子伸手握著應如玉的手,這是第一次,他這樣握著她的手,手很小,指尖有些涼,帶著女性的柔軟,“這些年來,陪在我身邊的其實是你。”
四目相對,應如玉輕聲笑道,“能陪在老爺子身邊,給老爺子生孩子,其實該是我的榮耀。”
她感謝他,給了她一個這么好的兒子,若是沒有孩子,那她怕是會早早的就去了吧,這日子一天天的,沒了盼頭,就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我嫁給老爺子三十五年了,南山過了年也三十四歲了,他不是個孩子了。”應如玉看著許靖宇的眼睛,目光中帶著最初的那份執拗和倔強,話在最關鍵的地方停了下來,就這樣看著他。
許靖宇垂眸看她,說道,“你想說什么?”
應如玉的神情變得有幾分嚴肅,“這次的事老爺子應該早就知道了吧,若不是悠然求著仲春幫忙,怕是我這唯一的兒子也保不住,我在許家真的是白白活了這許多年。”
許靖宇猜到她要說這件事,果然,還是開口了。
應如玉道:“老爺子寵愛大房多年,毫不掩飾,可是大房到底做了些什么事,老爺子不會真的不清楚吧?”
老二的車禍,靜文的孩子幾次三番的保不住,還有南山這些年來大大小小的刺殺,多少次了,老爺子難道不清楚這是誰做的?
許靖宇并不說話,眼神復雜,雖然有些渾濁,但并不糊涂。
他之所以沒有徹底放權也是因為這一點,他活著的時候老大尚且容不下這些兄弟,若是他死了,那豈不是更加容不下他們。
他早就說過,這許氏會給他,可他偏偏耐不住性子,許家三子里面,他的股份最多,老二雖然有,但并不會影響到他,甚至為了照顧他的情緒,許南山如今三十多歲,手中一點許氏股份都沒有。
說起來,他這個做父親的,真的沒有做到對孩子一視同仁,虧欠老三太多了。
可就算是這樣,伯年依舊不滿意,做出那種事來,他這是要讓他死不瞑目嗎?
應如玉看老爺子的表情,終是忍不住,“我只問老爺子可有把南山當你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