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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修坐在又硬又潮的床板上,對著沒有窗戶的墻發(fā)呆。
一周前在交流大會,楚修被禁術死亡陣法命中后非但沒有當場死去,反而毫發(fā)無傷地站起來發(fā)飆。當然這是他聽別人說的,自己什么也不記得。如果沒有校長和哈帝聯(lián)手阻止,說不定楚修已經把學校轟平了。
被制止后的楚修像一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然后由幾個教授扶著進了學院禁閉室,這個禁閉室已經快要十年沒人進來了,打掃灰塵和蛛網(wǎng)就花費將近一個小時。最后學院委派柯茲莫監(jiān)視楚修,這件事上報給皇室,由他們處理。
楚修昏迷四天才醒過來,了解自己的處境后就開始對著墻發(fā)呆——至少柯茲莫看來是這樣——其實他是想試試能不能叫出來幻規(guī)則問問他到底怎么回事,然而兩天的努力讓他徹底失望了,于是真就發(fā)起呆來。
咕咕叫的肚子把楚修拉回現(xiàn)實之中,抬手看看表,早就過了這兩天的送晚飯時間。楚修不禁猜想是不是皇室下達命令要處決自己,所以連飯都省了,這么一想頓生感慨:還是Z國好,行刑前起碼能吃頓飽飯。
就在他想著這滿是中世紀風的規(guī)則樂園處決犯人的方式是絞刑還是吊死的時候,頭頂上的水泥天花板突然一陣顫動,伴隨著“咯啦啦”的聲音裂開幾條深深地縫隙,燦爛的陽光透過縫隙照在楚修的臉上,他好久沒見陽光的眼睛頓時被刺得生疼,急忙閉上眼。然而聲音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劇烈,灑在楚修臉上的光斑也越來越大。楚修閉著眼摸到一個角落里,終于敢抬頭看到底什么情況。
就在他剛抬起頭來的時候突然僵住了,整個人以一個很可笑的姿勢定在禁閉室里。因為他想起來這可是晚飯時間,規(guī)則樂園早就黑天了,哪里有如此燦爛的陽光!
正想著,一團火焰帶著濃烈的煙從那個洞里咆哮而入,幾乎快要舔到楚修的鼻子。還沒來得及慶幸的楚修被煙熏得滿地打滾,咳嗽連連,心想完了完了,難道皇室如此慘無人道要用毒氣和火弄死我?這么一想的楚修頓時火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抓起一塊小一點的混凝土就瘋狂地拍向門上的玻璃,試圖拍出一條逃生通道。當然他自己也知道這不太可能,但不做些什么就這么被皇室陰死在這里總覺得不是個事。
所以當門“喀拉”一聲被他拍開的時候他根本沒反應過來,手里的混凝土依然使勁向前敲著,于是他被自己的力氣帶倒在地上,又是一個狗啃泥。
楚修拍拍身上的灰搖搖晃晃地朝外走去,他沒搞清楚什么情況。這門居然一拍就能拍開?而自己傻傻地坐在里頭坐了兩天?等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團火是誰搞的鬼,還有禁閉室的門這么容易開到底是什么原因,等等這也不是重點......楚修腦子里是一團亂麻。出了門是一條長長的甬道,楚修一邊試圖理清這團亂麻一天小跑著向甬道那頭亮光的地方移動。
很快他跑到甬道的那頭,當他看清眼前的一切的時候身體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上:
“天啊!”
眼前是蒂法里奧島外圍的居民區(qū),然而居民區(qū)已經不是圣誕節(jié)那天五彩繽紛的景象,大部分的房子都被烈火燒成灰黑的支架,本就不是很寬闊的街道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居民的尸體。有的居民還未死去,身體仍在顫動,但不管是死去的還是暫時沒死的,臉上都布滿了驚恐。楚修身后是宏偉的蒂法里奧通天塔,但通天塔的每一層每一扇窗戶每一扇門里都冒出火舌侵襲著這座古老的建筑,黑色的煙霧般的亡靈們在火焰中進進出出,發(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嘻嘻笑聲。
原來禁閉室在通天塔的最底層,還沒有被亡靈占領,所以楚修能活下來。想通了這一點的楚修并沒有感到幸運,因為眼前的景象太殘忍太恐怖了,殘忍到他根本沒有覺得自己可以活著從這里走到學校,恐怖到他連一絲作為人類的情緒都不會升起。他看著燃燒的世界,如同看到了地獄之門的洞開。而在這個世界里作為唯一一個能移動的活人,他喪失了思考能力,獨自穿過著火的街道,踩著還溫熱柔軟的尸體,只是任由雙腿帶著他緩緩移動,仿佛末日浩劫后存活下來的最后一個不知何去何從的人類。
這時一個一直在他身后盤旋的亡靈帶著尖嘯從他身后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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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都說,人將死時會在眼前看到這一生經歷的事情,仿佛誰做了一個剪輯電影在你眼前快速回放。
楚修看著眼前快速閃動的畫面,想起了這句話。
他現(xiàn)在確實在看著這樣一部電影,畫面里他看到了自己哇哇大哭著來到人世,看到爸爸笑著把他托起來,媽媽在一旁看著丈夫和兒子微笑;看到自己和媽媽抱在一起對著爸爸的遺像痛哭;看到發(fā)抖的自己被警察帶回家里;看到開心的自己拿著錄取通知書在媽媽呆滯的眼神前搖晃;看到洛曦蘭在他旁邊桶他讓他趕緊簽字;看到華琥冰冷的臉;看到周天尼微笑的臉;看到校長嚴肅又好笑的臉;看到布倫特靦腆的臉......
周圍黑了下去,好像誰把膠片放映機的燈源關掉了。楚修長長出了一口氣,準備平靜地迎接死亡。突然他心中某處一陣悸動,他想起一件事情,一件自己本來不可能忘掉的事情。
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后哪也不去的小女孩呢?那個給自己擦眼淚告訴自己男子漢要勇敢的姑娘呢?那個走路總是蹦蹦跳跳仿佛帶著一身陽光的女生呢?那個......名字叫楚盈的人呢?誰把她抹去了,到底是誰把她從自己的人生里帶走了!
一股無名火從楚修心頭升騰而起,他不管不顧地對著四周的漆黑大喊:
“誰做的!誰做的這些!你們這樣篡改我的人生,你們難道不怕......死么!”
楚修猛地坐起,大口呼吸著并不新鮮甚至帶點血腥味的空氣。
“醒了醒了!”身邊有人在驚喜地呼喊。楚修抬起頭想看看四周,但是四周的景象一片模糊。
有人想抓住楚修的胳膊扶他起來,被他用力地甩開。那人沒上來繼續(xù)扶他,而是沉默著坐在了一旁。
楚修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努力想弄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他根本沒有辦法集中精神,他的記憶里只有一片大火,火中浮現(xiàn)出帶著驚恐表情的人臉。
一個人拖著沉重的腳步來到楚修身邊,手里光芒閃爍,楚修頭一歪,又昏了過去。
“周天尼教授。”剛才想扶楚修的那個人說話了,聲音溫軟甜糯,“楚修剛醒來,您用這樣的方法讓他再睡過去不好吧。”
“沒事的,他只是受到太大的刺激,讓他睡一會有好處。”周天尼沉聲說。
不知道誰打開幾盞壁燈,把這漆黑的空間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