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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今年春節來得晚,除夕在二月中下旬。
小年夜那天早上,沉南初獨自去逛了超市。
超市的人比平時還要多上不少,幾乎都是來採買年貨,趁著節日的人潮,銷售員也紛紛扯開嗓子招攬顧客,嘴一張,就是一句吉祥話,搭配上充斥整個賣場的應景音樂,年味也越來越濃。
姑姑最早也要到元宵才會回國,不出意外的話,今年除夕夜依舊是沉南初自己一個人過,年夜飯也已經提前預訂了附近餐廳的料理,所以這趟出來單純只是想沾一沾過年的熱鬧氣息而已。
除夕夜當天,沉南初起了個大早,他一如往常的先到陽臺澆水,又幫齊齊開了罐喜歡的罐頭,沖好咖啡之后,便捧著茶壺走進書房看書。
書房就在臥室和工作室的中間,當初裝潢時并沒有預留太多的空間,導致在嵌入三個書柜以后就放不進桌椅了,頂多只能擺下一只小茶幾。
不過沉南初倒是不在意有沒有書桌,最后他買了地毯、軟墊和一些抱枕,席地而坐。
沉南初一整天都泡在書房,途中還倚著抱枕睡了午覺,直到接到警衛室打來提醒外送餐點抵達的電話時,這才發現竟然已經晚上六點多了。
穿上大衣、拿上盲杖后,沉南初下樓拿餐。
餐點是一人份的,菜色豐富但份量不多,口味也只能算是普通,不過沉南初還是吃完了。
吃飽后收拾好餐盒,沉南初牽著齊齊去散步。齊齊今天尤其興奮,他們聽著不遠處傳來煙火發射和爆破的聲音,繞著公園走了一圈又一圈。
天氣冷又出了一身汗,沉南初回到公寓以后就趕緊換下衣服,進浴室沖了個熱水澡。才剛吹完頭發,他就接到了沉懷恕發來的視訊邀請。
指尖按下通話鍵,沉懷恕的聲音立即從手機里傳了出來。
女人的聲音是輕快的,說的是法語。
「晚安初初,好久不見。」
法國那邊是下午,天空還是亮著的,沉懷恕坐在街道旁的咖啡廳里,燦爛的陽光穿透玻璃窗,為她披上一層薄薄的光影,在她話語間的空隙還能隱約聽見咖啡廳內所播放的慵懶爵士樂曲。
沉南初也在法國待過一段不算短的日子,日常溝通基本上沒有太大的問題。
算了算兩地時差,他很快地用法語回了話。
「午安,lola,的確是好久不見了。」沉南初拿著手機走到房間角落的沙發椅坐下,他笑著說:「祝你新年快樂,你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心情似乎十分美麗,是發生什么好事了嗎?」
「新年快樂。」女人打趣道:「難道看見你不能算是一件好事嗎?雖然我并不年輕了,但我依舊有一顆追求年輕的心,而你又是如此的美好,中文有一句俗諺是怎么說來著?色食性也?」
或許是在國外待了太久,與周遭的人交談不是用法語就是英文,失去了很多說中文的機會,所以沉懷恕在說這句話時的發音變得很奇怪,沉南初抿著嘴微笑,右臉頰上的酒窩淺淺浮現。
沉南初笑著糾正她:「是食色性也。」
「噢是的,抱歉,我的錯誤。」沉懷恕很乾脆的道了歉:「不過親愛的,我猜你一定不曉得我究竟有多么努力才能忍住不向你發出一場浪漫的約會邀請。請恕我冒昧無禮,但初初你真是越來越好看了,你將成為我下一季新品的繆斯。」
沉懷恕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她從不吝嗇給予旁人讚美,用字遣詞雖然夸張,但并不會讓人感到不自在或者是受到冒犯。她享受著浪漫卻又不失率真,在她眼里世界上一切的事物都只是美的不同呈現方式,所以那些事物必然都有著屬于自己存在或發生的意義,人類只需要欣賞就行。
和沉懷恕相處了那么多年,沉南初雖然已經很習慣女人突如其來的讚美,但每次聽見都還是會感到不好意思。螢幕另一端的沉懷恕眼尖地捕捉到他悄悄轉紅的耳尖,忍不住開口揶揄幾句。
「親愛的,你的耳朵讓我想起前天在轉角花店看見的紅色鬱金香。我不是那些偉大的農人,卻還是控制了花期,這很神奇,難道不是嗎?」
沉南初只能無奈道:「請別捉弄我了。」
姑侄倆一來一往,話題越聊越歪,最后是沉南初強硬的把話題轉回沉懷恕回國的日期。
沉懷恕十分無奈地表示:「我的助理annie臨時跟我請求了一週的假期,你知道的,年末的工作量簡直是地獄,但annie平時的工作態度和能力實在讓我找不出拒絕她的理由,于是我答應了,但這也意味著我可能無法準時回到國內。親愛的,對于這次食言,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lola,我并沒有這么小氣。」沉南初安慰她說:「我理解你的工作,并且支持你的任何決定,所以請不要為此感到內疚或是負擔。」
「但我依然感到抱歉。」沉懷恕又和沉南初道了一次歉,接著她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原本以為這次回國能和你那位小男朋友吃頓飯,我還特地準備了禮物。我想他一定會喜歡的,卻沒想到這個計畫不能實現,這實在太令人失望了。」
「小男朋友?」沉南初懷疑自己聽錯了,于是他又重復一次:「或許你指的是男性朋友。」
「不,我的意思是男朋友。」沉懷恕想了想,說:「你的愛人、伴侶,又或者對你來說,他是世界上所有美好事物的結晶,不過那些都只是你的定義,但我的確是指與你共度一生的人。」
「停,lola,雖然我不太清楚你的那句『小男朋友』是在說誰,但你知道那個人不會出現的。」沉南初無奈笑了笑:「我是單身主義。」
「但是親愛的,老實說,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我不覺得你是。」沉懷恕并不怎么認同他的話:「在我看來你只是還沒有做好準備而已。」
頓了幾秒,沉懷恕又開口說道。
「初初,我剛剛說的小男朋友就是你上次特別讓我幫忙帶東西回來的那個,我認為他對你來說是一個特別的存在。你幾天前發給我的烹飪照片中,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應該也在,因為我看見有一個小男孩的目光總追隨著你。」
「我不清楚你們兩個人現在的關係,但我看得出來你對他是不太一樣的。我不曉得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不過我想告訴你的是,你應該享受一切順起自然。」
「一切的情感都是順起自然發生的,我們不能,也不應該去抵抗這些必然出現的結果。」
「抱歉,lola,但我想你可能誤會??」
沉南初剛想反駁,突然一通電話打進來,鈴聲響了兩下,甚至還沒聽見手機轉知來電者是誰就已經掛斷了,再后來響起的是客廳里的座機。
「看來我好像不小心打擾了你的約會。」沉懷恕伸了一個懶腰,稍微活動一下筋骨,她嘴里悶哼了一聲:「行了,我也偷懶的夠久了,再不回去,恐怕我的臨時助理zoey就該罷工了。」
視訊通話掛斷前,沉南初又再祝了沉懷恕一次新年快樂,女人則回祝他一切順利,同時還希望他能夠把自己剛剛說的那段話重新咀嚼一遍。
說了再見后,沉南初走向客廳。
鈴聲響了很久都沒掛斷,他接起電話。
「喂,您好。」
「喂?」少年的聲音順著聽筒傳遞過來,聲音聽起來不太真切,也不知道他人在哪,周遭的風聲很大,還有一些細碎聲響:「沉南初嗎?」
「嗯。」沉南初幾乎是聽到對方聲音的那一刻就認出來了:「紀祈,找我有什么事嗎?」
在接聽電話以前,沉南初有想過這通電話可能會是保險公司打來的、貸款當鋪打來的、補習班打來的,甚至就單純只是有人不小心打錯電話而已,卻唯獨沒有想過聽筒的另一端會是紀祈。
他屬實有些意外。
「你在家嗎?」
「對,我在家,怎么了嗎?」
「你在忙嗎?」
沉南初不曉得紀祈突然問這些問題是想做什么,但還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他:「沒有。」
「那你想要出來玩嗎?」
「出來玩?」沉南初問:「要去哪里?」
「等等你就知道了。」少年語氣神祕,還順便抱怨幾句越晚越冷的天氣:「快點出來,我在你家樓下,還有這什么鬼天氣,也太冷了吧。」
??
掛了電話后,沉南初穿戴好衣物出門,最后他在大門旁邊找到了坐在花圃磚塊上的紀祈。
「沉南初,這里。」
聽見少年喊自己名字的聲音,沉南初順著聲音來源,支著盲杖,慢慢地走向紀祈。
「你比我想像中的快。」紀祈站起身,拍了拍褲子沾上的灰:「新年快樂。」
紀祈大老遠的就看見了沉南初從樓道間走下來的身影。男人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寬松羽絨外套,里頭是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暗色穿搭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冷淡疏離,似乎不好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