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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對著書卷咬住唇,什么兄長,什么哄騙?仔細想來,那日在天瀾山陸九霄對他,分明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才是!
思此,楚久安不免想到自己那封巴巴交到陸九霄的信箋,一雙圓溜溜的眸子就像是要瞪出來似的。
然這些都抵不住,眼下他二人才是交換了書,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
日子在喧囂聲緩緩而過,眨眼便至除夕。
驪國的除夕甚是熱鬧,即便雪天路滑,也沒能阻止郎君飲酒作樂,姑娘出街游玩。
明日便是年假的第一日,是以今夜下值的官員,沒有哪個是著家的。
這樣喜慶的日子,加之近日官場情場兩得意,望江樓雅間,陸九霄一身貴紫色衣袍坐在窗邊,眉眼含笑地飲了兩杯酒。
那得意的模樣,與對面的孟景恒形成巨大的對比。
孟公子那俊美的面容,一邊稍許腫起,不仔細瞧,也能瞧得出來。
陸九霄自己高興完,總算分出一分神去關心他,朝唐勉挑眉道:“他又怎的了?”
唐勉輕咳一聲,壓低聲音道:“昨兒他那嬌妾與夫人爭執,恰又叫他倒霉地撞上,他為著嬌妾與他夫人理論了幾句,這不……挨了一巴掌。”
孟景恒的嘴角更垮了,“宣氏也太強硬了,瑤娘不過日沒給她請早罷了,怎至她如此羞辱?”
陸九霄拿眼尾瞥了他一眼,嗤笑道:“一個妾室不知本分,你也不知?”
孟景恒愣了一下,抬頭看他,嘟囔道:“瑤娘只是驕縱了些。”
陸九霄扯了扯嘴角,懶得與他理論。
將一個妾室養得那樣驕縱,那不是平白給正室添苦吃么?他那個夫人倒還好,是個會替自己聲張的,再不濟還能打孟景
恒消消氣,這若是換個不吭聲的,那得多憋屈?
思此,陸九霄偏頭望向窗外璀璨的燈火,目光倏地一頓。
江對面的鹿橋上,著一身松青棉裙外搭米白色小襖的沈時葶正蹲坐在臨江的臺階上,與陸菀一同往江面放了盞花燈,順撥了撥江水,花燈便隨著波浪飄遠了。
她闔上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雙合十抵在下頷處。
陸九霄瞇了瞇眼,若是換作她,只怕是要打掉牙往肚里吞,為了后宅寧靜,怕是連計較都不予計較,她最擅長隱忍了,哪怕是將眼眶忍到深紅,也未必會說一個字。
至多,也就是夜里偷偷摸眼淚,許是連聲哭腔都不會讓你聽到的那種。
陸九霄皺了下眉頭,“噹”地一聲將酒樽擱下,面無神色地瞥了孟景恒一眼。
這一眼,夾帶著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孟景恒冷不丁覺得背后一寒。
陸九霄又慢條斯理地收回目光,心道,內宅就那么一畝分地,沒事納什么妾。
他輕吐出了兩個字——
“活該。”
孟景恒莫名其妙地撐大眼眸,偏頭看唐勉:“他罵的是我?”
唐勉給他斟了杯酒,“喝酒吧。”
不幾時,心上郁郁的孟景恒便醉了酒,非鬧著要去對面戲樓聽曲,唐勉不得已,只好陪著這酒瘋子一同去。
雅間頓時靜了下來,支摘窗外鞭炮聲不絕
他起身推了窗,冬日的寒風一吹,男人那因酒意而染上薄紅的眼尾稍稍退了些顏色。
樓對面支起的一個個小攤,糖人、糖葫蘆、紅棗年糕,街角的陽春面攤上冒著騰騰煙霧,煙火氣十足。
正此時,五成群的姑娘從鹿橋而下,緩緩而來,推推擠擠,滿臉笑意。
陸九霄嘴角揚起一抹笑,拿起桌邊的折扇,緩緩敲擊著窗欞。
另一邊,沈時葶停駐在小攤前,要了五串糖葫蘆,讓桃因付了銀子后,分給了幾個同游街的姑娘們。
她第一回在京都過除夕,很是新鮮。
幾人繼續往前走著,笑說誰誰家的俊郎君,話題忽然一轉,有人促狹道:“阿葶與陸世子是何時好上的?竟是藏得如此深啊。”
沈時葶近日來便問及不少陸九霄的事,是以這臉皮也厚了不少,從容應對道:“離得近些,比旁人多見幾面罷了,是不是,陸菀?”
陸菀替她打掩護,點頭應是。
“哦——那是近水樓臺先得月,敢問姑娘,你二人誰是那輪月?”
沈時葶被打地耳根一紅,她承認,她的臉皮還不夠厚。
倏地,前方“啪嗒”一聲落下一柄炫金折扇。
眾人腳步一滯,抬頭望去,就見有個人好不騷氣地倚在二樓窗牖旁,他笑道:“賀姑娘,幫我撿撿,行嗎?”
沈時葶僵了僵,聽到身旁的姑娘們輕笑著“噫”了聲,有人將她往前推了推,揶揄道:“你愣著作甚,小心這金貴的扇子叫人踩了。”
聞言,沈時葶只好彎腰撿起。
分明是冬日,但她覺得后腦勺被一束目光盯得發燙。
姑娘捧折扇,足無措地往二樓瞥了兩眼。
幾人掩唇而笑,很識地先行往前。
沈時葶再抬頭時,窗臺的人影已消失,忽見那抹貴紫色身影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