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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二殿下真進了京,咱們再想動,可就晚了。”
“他日那龍椅上坐的不論是二殿下還是陸九霄,他們能給我李家好日子過,能給你好日子過嗎?!”
“妗兒,咱們該動了。”
半響,李皇后終于是點頭了——
十月十,陰云沉沉,不過傍晚時分,天便暗了下來。
陸九霄傷得重,一路被從天瀾山抬到京都后,便叫袁氏摁在榻上臥床養病,成日鮑魚海參不斷,靈丹妙藥不絕,便是紙糊的身子,也吃成了鐵打的。
這日,他懶懶地靠在枕上,剛端過弄巧的藥盞,“砰”地一聲屋門被推開,陸九霄皺眉瞥了秦義一眼。
秦義咽了咽唾沫,“主子,侯爺回府了。”
陸九霄一頓,抬頭便見陸行進門。一身鐵甲未換,顯然是急著來找他算賬的。
他慢悠悠攪了攪藥汁,“你們出去。”
弄巧與秦義低著腦袋退到門外,這父子二人鬧起來,沒人受得住。
四目相望,陸行走近瞥了眼他受傷的位置,“你究竟想做甚?”
自己養大的兒子,他再清楚不過他的性子。
他怎可能豁出性命去為圣上擋箭?
陸九霄沉默半響,擱下藥碗道:“李家要反了。”
陸行愣了一瞬。
“我在等他反。”
話落,室內是良久的靜默,陰沉沉的天驀地打了個響雷,小雨淅淅打在窗臺上,吹得那盆袖珍椰子左右搖晃。
兩句話,十個字,就足以讓陸行明白了個徹底。
他似是有些不可置信,但又似乎沒那么意外。他不去問他為何,陸九霄只仰頭看他一眼,陸行便知曉,他什么都知道了。
陸行攥緊拳頭,“我絕不會同意你拿整個陸家冒險!”
“我不動用陸家的兵。你我素來不合,真出了事,那是我無意知曉了自己的身份,覬覦皇位,企圖弒君篡位,與陸家無關,你更是被我這不孝子拖累的。屆時你就上交兵權,尋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過安生日子吧,反正你原也就是這么想的。”
陸行默然,深深凝他一眼,轉身離開。
不說話,便是默認的意思。
走至小幾邊,他驀地回頭,皺眉道:“就為了賀忱,值得你如此冒險?你這世子爺是當得不痛快?”
陸九霄稍頓,許是窗外下雨的緣故,襯得男人的嗓音也略微有些清冷,他道:“父親。”
陸行
看他。
陸九霄偏頭回看過去,“你還記得役都嗎?”
他曾經很長一段時間夜夜噩夢,夢到血流成河、橫尸遍野的城,死人堆積如山,活人悲慟欲絕,他踏過城門,有只沾滿血的從死人堆里伸出抓住的他的衣袍。
他斷斷續續地道,“救我。”
他看到身著布衣的幼童跪在雨里,拼命搖晃著一具儼然斷氣的尸體,輕輕喊著“阿娘”。
那是陸九霄第一次見到役都,黑云壓城,處處是腐爛的味道。
可賀忱曾經說過,役都的天很藍,水很清,日落時余暉鋪灑成河,就連風沙,都很柔軟。
就像冀北一樣。
思此,陸九霄端起藥盞,“嘖”了聲,哂笑一聲道:“我從邊境運回的棺材,那一具就夠了吧。”
陸行微怔——
十月轉瞬即逝,仲冬初至。
第95章 第 95 章
《芙蓉帳》95
十一月初六,京都下了第一場雪。
細雪落地即融,連在枝頭上都掛不住,立即就化作水滴答滴答地落下,淋得整個京都的青石路都濕-漉漉的。
望江樓內燒起了地龍,是以這菜肴的價錢都又翻了一倍,例如這就酒的咸菜,都翻成了一兩銀子,但天子腳下,最不缺的就是富貴人家,望江樓的客流一如既往。
一樓大堂,陸九霄、孟景恒與唐勉坐在靠窗的桌位,濁酒一杯,最是祛寒。
孟景恒望著陸九霄“嘖”了聲,從前人相邀,多是約在秦樓楚館,哪怕是在酒樓,也從不缺小娘子侍酒,可他方才正要請人時,陸九霄是如何說的呢?
“行,你自己單獨坐一桌,別挨著我。”
孟景恒無語凝噎,悻悻打消了念頭。
他匪夷所思道:“陸九霄,你自己品品,去歲此時,你可能想到自己竟是個懼內的人?”
“懼內”這兩個字,哪個男人都不愛聽,陸九霄也一樣。
他蹙了蹙眉頭,冷颼颼瞥了孟景恒一眼,“你想多了,我半個時辰后還上值,沾一身脂粉味成何體統?你以為我是你,成日游好閑,孟景恒,你好歹也二十有二了吧……”他說著,眼神浮出幾許毫不遮掩的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