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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葶抬了抬眸,她知道眼下她不能徹夜留在此處,且他既已醒了,便沒有大礙,是以無聲點了點頭——
在等待陸世子轉醒的這幾個時辰里,避春園的夜靜謐無聲,正子時,忽然腳步聲嘈雜了起來,太醫紛紛而至。
又
是診脈,又是查看傷口,見他清醒,險些就要跪在窗邊告謝上天了。
行宮正殿,宣武帝本就心事重重,夜不能眠,一聽此事便起身穿戴整齊,去往避春園偏殿。
見陸九霄那奄奄一息的模樣,他忙道:“快別起身。”
宣武帝轉而去問太醫狀況。
而另一頭,趙淮旻亦是難以入眠。
實則他白日里就后悔了,那場刺殺過去,他望見陸九霄渾身是血的倒在父皇面前,他腸子都悔青了。
可當時那個情形,躲開完全是下意識反應。
但這事吧,愈想愈不對,愈想愈詭異。
他翻了個身,仔細回憶了下刺殺前避春園的狀況,當時他第一個開弓,隨后他將弓箭遞給陸九霄,要他給眾人露一,陸九霄并未拒絕,只伸接過。
就是這其間有些詭譎,究竟是哪里……
倏地,趙淮旻猛地坐起身子。
是了,陸九霄根本沒有接住弓-弩!
那把弓掉在地上,隨即四周的叢林才飛來亂箭,弓落在前,刺殺在后,而不是因刺殺才沒接住弓-弩,這其間的順序一調換,此事便大不相同了。
他不是沒有接住弓,而是壓根沒有打算接!
而陸九霄當時的反應極快,快到仿佛已經提前預知了這場刺殺……
趙淮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忙更衣去往主殿。
宣武帝很晚才歸來,見他在殿外徘徊,疲倦地擰了擰眉心,“深更半夜,你好好不歇息,又來作甚?”
聽聽這語氣,與昨日夸他獵物多時已是一個天一個地。
一想此事是陸九霄的陰謀,趙淮旻情緒難掩激動,“父皇,此事有鬼!”
宣武帝蹙眉看他。
趙淮旻握拳,“這場刺殺根本是陸九霄提前安排的,救父皇也全然在算計之,父皇,陸九霄根本不似面上看著那樣簡單,他定是有更深的預謀,您可千萬——”
“你給朕住嘴!”宣武帝怒喝道。
他還以為趙淮旻能說出什么不一般的說辭來,沒想還是這種幼稚的段!
“彭譽,你說。”
彭公公垂頭上前,“四殿下,陸世子那一箭正胸腔,就連瞿太醫都說了,能醒來全是老天保佑,若是那箭再往深了兩分,可就真沒命了。”
“可——”
“難不成你要說,陸九霄是知曉那箭自己長了眼,才故意上前給朕擋箭嗎?!”
趙淮旻握緊拳頭。
宣武帝冷哼一聲,“既如此,你跑那么快作甚?”
趙淮旻的臉徹徹底底白了下來。
打他在避春園躲開的那一刻開始,宣武帝的心或許未必全偏向陸九霄,但一定不在他這兒了——
時間緩慢,兩日過去。
冬狩依舊進行著,并未因這場毫無頭緒的刺殺便提前返京,只是陸九霄因身子不利,只能暫住在避春園的偏殿。
沈時葶不好常去瞧他,只能從貴女們的談資得到一兩句消息。
例如,今日陸世子嫌藥難喝,又對太醫動怒了。
沈時葶聞言小小的眉頭揪起,這人是沒有自知之明嗎,自己身子什么狀況,都什么時候還嫌這嫌那的……
未時,沈時葶隨賀凜到偏殿時,還未及進門,便聽“噼里啪啦”一聲響。
推門進去,兩名太醫顫巍巍地跪在榻前,棕黑色的藥汁潑了一地,米白色的瓷碗可憐兮兮地滾落至角落,陸菀垮著張臉遠遠瞧著,而榻上的男人面色沉沉,拽得二五八萬像是能上天似的。
與兩日前那個堪堪轉醒,氣弱體虛的人,仿佛不是一個人。
兄妹二人皆是默了一瞬。
陸菀如見救星,拔腿奔來,“阿葶!”
賀凜昵了眼陸九霄,道:“阿葶,你去重新熬個藥。”
沈時葶自是無異議,便讓太醫領著她去了后廚。
見賀凜來,陸菀也識地以陪同沈時葶的借口離了偏殿。
直至殿門闔上,賀凜才收回目光,擰眉看榻上的人,“那個太醫是李家的人?”
陸九霄扯著嘴角點點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