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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葶狐疑地看向他,欲要開口時,倏然間,“噹”地一聲鑼鼓敲響,新戲上場。
須臾,一男女四個戲子便從兩旁的帷幕現身而出。
她不由凝神看去,被其一幕吸引了注意。
那個身著藍衣的男子坐于椅上,腿上坐著個青衣,邊抱著個粉衣,身后還有個紫衣在捏肩……
這樣的情景,真是好生眼熟,她驀地側目看了眼陸九霄,男人嘴角扯出了個有點郁悶的弧度。
隨后畫面陡然一換,一素衣的廚娘出場了。
瞧著瞧著,沈時葶便攥緊了心。
今日這出戲,講的是一個風流浪蕩的富家子,流連青樓,幾度醉生夢死,人人都當他的性子便是如此,為他未來的妻子抱怨不平。
然有一日,富家子偶然去到一間酒樓,無意撞上酒樓的溫婉廚娘,一見傾心,后從此收心,不再踏入花街柳巷。
沈時葶盯著戲臺,屏住呼吸。
正此時,垂放在桌前的小被人握住,陸九霄將她稍微蜷縮的玉指一根根撫平,摁了摁她掌心的那塊嫩肉。
這個舉動,似安撫,似討好。
她下意識掙了一下,卻沒掙開。
沈時葶扭頭去看他,卻見陸九霄的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戲臺上,她咬咬牙,不與他掙扎,回頭看戲。
戲正入尾聲,那富家子與廚娘成了婚,日子過得和和美美。
最后,戲散場,緊接著又唱起了另一臺戲。
沈時葶雖不是那個溫婉廚娘,但她到底不是傻子……
其實,自知那只銀鐲的來歷后,她便知悉他的意思。
可正如阿娘所說,他的性子是自小一點一點養成的,脾氣是,喜好難道就不是嗎?
她是見過這個男人在風月的游刃有余,見過他的無情,亦見過他的多情……
換而言之,她在意的不過是陸九霄對甜水巷的那幾分歡喜。
可精明如陸九霄,一個十六歲小姑娘的心思,有甚難猜的?早在他第一此翻進翡苑,她那段長篇質問,那句“陸世子這樣的人,怎會心甘情愿娶妻呢”,他便能窺見她藏在角落的情誼和懼意。
有時不得不承認,與陸九霄這樣混跡風月的人對弈,當真沒有贏的會。
是以,才會有今日這樣一出戲。
見她不言不語,陸九霄捏了捏她的心,“看懂了嗎?”
男人那雙如
星似月的眸子像是會灼人似的,沈時葶匆匆撇過眼,靜默半響道:“我若看不懂,世子就不能說嗎?”
聞言,陸九霄確實怔了一下。
沈時葶抬眸看他,這個男人,說大方很大方,可說吝嗇也很吝嗇。他寧愿大費周章拐道彎,也不愿明明白白告訴她。
說到底,他長了一副傲骨,誰也不能碰。
思此,沈時葶抽了抽,“我要回府了,你放開我。”
陸九霄定定地看她,掌心收緊。
“沈時葶,我不會再去甜水巷。”
“你放開——”
沈時葶掙扎的動作頓住。
四目相望,陸九霄張了張嘴,又不知說甚。
顯然他著實不擅長說這些,以他的性子,情愿不聲不響地做,也不愿說這些所謂的“定心丸”。
這時陸九霄就不由想,若是孟景恒,定是能口若懸河,將人哄得踏踏實實的。
可惜,陸九霄這張嘴生來便不會哄人。
他努力了一下,道:“明日給你送蝦餃,好不好?”
顯而易見的,他確實是不會哄人。
沈時葶聞言滯了一下,咬唇道:“誰要你的蝦餃。”
陸九霄將人拉過來,掌心習慣使然地從她發頂落至后頸,“那你說說,你想要什么?”
沈時葶抿唇,推了推他。可男人的臂膀像是銅鐵似的,她推了兩下沒推開,也就放棄了。
陸九霄的目光從她額心下移,至鼻尖,至紅唇。陸九霄輕輕一嘆,真是頭一回覺得小姑娘如此磨人……
他握著人后頸,唇碰了碰她的額心,“我性子是不好,姑娘實在不喜歡,慢慢改成不成?”
誠然,這句話說出口后,不僅是沈時葶,陸九霄亦是覺得后頸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男人輕咳一聲,故作鎮定地回看過去,就見沈時葶摁了摁嘴角,又摁了摁,最后實在摁不住,才任由它高高翹起。
見狀,陸九霄才悄然松了一口氣。
笑夠了之后,沈時葶拂開他的道:“我真要走了,繡娘還等我量身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