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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苑,沈時葶乖乖坐在軟榻上,由著岑氏用藥酒給她揉腫起的腳踝。
岑氏心有余悸道:“這天子腳下,竟有人如此膽大,往后你出行,必要多帶幾個人才是。”
沈時葶心不在焉地“嗯”了兩聲,頻頻往窗外瞧。
岑氏看了她一眼,“怎的了?”
沈時葶咬了咬唇,支支吾吾半響道:“不知陸世子傷得重不重,他今日這傷,多少是因為我……”
岑氏細眉一跳,安撫了她兩句,讓桃因伺候她睡下,方才離屋。
然而,沈時葶怎能睡得著呢?
她一閉眼,眼前就是陸九霄劍在她眼前偏轉,而后徒接下黑衣人的刀刃那一瞬。
她翻來覆去,輾轉發側,最終蹭的一聲坐起。
若他二人此前當真兩情相悅,那眼下她不去過問一聲,著實有些說不過去。
可讓誰去?
她翻下床,想要喚桃因,可許是心對“兩情相悅”這種事情有些心虛,若是讓桃因去,阿娘與二哥哥就也知曉了……
思來想去,沈時葶復又重新躺回榻上。
而半個時辰后,她便知曉,今夜若不給他送個藥,她的良心怕是不能讓她入眠。
第76章 第 76 章
《芙蓉帳》6
對著床幔頂端眨了眨眼,沈時葶赤腳下榻,單腳落地,小心翼翼蹦到了木柜邊,翻箱倒柜地搜尋岑氏送來的膏藥。
止血的、止疼的、化瘀的她通通往懷里丟,抱著瓶瓶罐罐起身,偷偷摸摸推門出去。
她得尋個外院的丫鬟,替她將這些藥送到侯府。
為不吵醒岑氏,沈時葶特意走了小路。
小徑無燈,唯有星與月投下的微弱光影,勉強能將眼前的路照亮。
她忍著腿腳不適,一面走一面跳地往前挪。
驀地,前方樹影拐角處忽然出現一道玄衣人影。
在看清來人后,沈時葶一頓,險些斜斜栽倒下去。而對面的陸九霄也稍顯驚訝,在小姑娘轉身蹦跳離開時,疾步上前握住她的小臂。
“腿腳利索嗎你就瞎晃悠?”他說罷,低頭便瞥見她的藥罐子,最后一個字的尾音生生收了回去。
這黑燈瞎火的,此路又通向前院。真不是陸九霄自我感覺過于良好,實在是他對她那顆軟乎乎的心有所了解。
是以幾乎立即,他便想清了來龍去脈。
目光所觸之際,沈時葶見他眉梢那一絲難以察覺的愉悅,忍不住攥了攥的藥罐子,佯裝鎮定道:“陸世子,你怎的在這?”
陸九霄睨了眼她懸起的右腳,道:“我疼,坐下說話吧。”
說罷,他兀自往一旁的長亭走。
而沈時葶才發覺,這人上的傷并未妥當處理,依舊維持著她在郊外給他胡亂包扎的模樣,且還拎著一個看似不輕的食盒,不由匆匆跟了上去。
她扶著桌沿落座,盯著他上包扎的那條絹帕道:“陸世子,傷口不及時處理妥當的話,容易染上炎癥的。”
陸九霄眉梢微抬,擱下食盒,伸過去,“那勞煩姑娘了。”
沈時葶一滯,遲疑地捏起他的指,總覺得有何處不對勁。
有的人呢,就貫是這樣壞心眼。
身子也洗了,衣裳也換了,偏是留著掌心猙獰的傷口,也不知想博得誰的注意。
看她摁著他的食指仔細上藥的模樣,陸九霄嘴角溢出一聲似有若無的自嘲,幾個月前他在花想樓對她冷言冷語時,誰能想到還有今日?
須臾,靜謐的夜里發出一聲“咔”地裂帛之聲,沈時葶撕了裙擺的布料將他掌心裹上,“好了,這幾日切忌碰水。”
陸九霄頷了頷首,裝模作樣道:“多謝姑娘。”
話是如此說,可那語調偏又沾染上幾分不似正經的笑意,叫人聽得頭皮發麻。
沈時葶急忙起身,避開他的目光,“我回了。”
陸九霄沒攔她,卻是慢她一步跟在后頭。
兩步之后,沈時葶終是沒忍住,回頭道:“陸世子,您作甚?”
“我尋你二哥哥。”
“西廂房的路在你后頭。”
“后面那條路太黑了,我要走前頭那條敞亮的。”陸九霄如是道。
沈時葶一噎,那他方才怎么來的呢?
不及沈時葶再言語,陸九霄便兀自走到了她前頭。
二人一前一后,陸九霄余光瞥著地上那道影子,腳步刻意慢了五步,不知不覺就與她并肩,伸虛扶在她身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