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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葶好奇地抬了抬眸,好好一個京都世子爺,怎會在錦州住過一陣子……
說話間,已至寢屋。
云袖推門道:“沈姑娘且歇著,在錦州的這陣子,皆由屬下守著您。”
聞言,沈時葶慢了一息,隨即才應了聲好。
世子這是真怕她說話不作數,跑了么?
小姑娘默默嘆氣,這點信用她還是有的,可他不信,那便不信吧。
她這一路顛簸,早就累極了,一著床,也顧不上旁的,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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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前院小室。
眼下正是晌午,灼熱的光影斜打進窗欞,莫名添了兩分躁意。
陸九霄日未歇好,此時眼尾泛紅,陰著一張臉道:“怎的還未來。”
尹忠往窗外瞥了一眼,“屬下去看看。”
說罷,他徑直離了院子。
而就在一刻鐘前,胡掌柜正攜人前往婦人家。
婦人記得胡掌柜,狐疑問了來意,一聽他要買玉,她才半信半疑開了屋門。
說來,她上回為何典一半便跑了路,還不是因這掌柜的磨磨蹭蹭,一塊玉,又是拿凸透鏡細看,又是盤問這玉的來歷,翻來覆去,頗有一種試圖將這玉占為己有的意思。
她并非不識貨之人,這塊玉無論材質、成色還是雕磨都十分精嚴,沒個百來兩,決計不可能出。
只怕這掌柜壓價,她才揣著玉跑了。
誰想他竟又找上門來了?
胡掌柜笑笑,彬彬有禮道:“上回夫人跑得快,還不容我估個值便沒了人影,我回到家思來想去,那玉絕非凡品,我家主子又是愛玉之人,恰今日身在錦州,便想讓夫人帶上寶玉讓主子瞧上一眼。”
說罷,胡掌柜故作高深道,壓低嗓音道:“夫人不知,我家主子家財萬貫,若是這玉真能入了他的眼,只怕要比估值翻上十倍不止。”
這話一落,面前的人眼都直了。
很快,胡掌柜便將她請上了轎。
須臾之后,馬車便穩挺在閑安巷,胡掌柜領著人前往前院小室。
宅子精致體面,可小徑上卻并無丫鬟婆子,難免顯得肅穆駭人。
婦人腳步微滯,遲疑一瞬,眼前的胡掌柜已撩開帷幔,“夫人,請。”
她只好惴惴不安地踏進小室。
與此同時,“噔”一聲,陸九霄擱下的茶盞,側身望去。
倏地,男人眼眸微瞇,扶著茶托的指尖滯了一瞬——
“欸這不是……”秦義“嘶”了一聲,盯著她低低道。
眼前這個人,正是那日從京郊歸來之時,在一間成衣鋪子里見著的婦人,孫氏。
孫氏亦是一怔,愣愣地望著陸九霄。
雖只見過一面,但這個男人的骨相皮相,以及渾身那股富貴勁兒,任誰見過,都不會忘。
她足無措道:“你、你——”
“玉呢?”陸九霄臉色暗了暗。
孫氏訕訕,只以為人不記得她。不記得也好,她忙從秀囊掏出一塊層層包裹的方玉,小心遞給胡掌柜,還囑咐說:“小心拿,別磕著。”
胡掌柜應了聲“欸”,呈上給陸九霄過眼。
這呈上的角度正正好在斜投的光影之下,那玉碧綠通透,光似都能通過玉佩投在掌心上。那正面雕刻的一個“忱”字赫然在目。
陸九霄接過,翻到背面。
玉佩背面雕刻著竹葉樣式的紋路,左下角還有一個微小的豁口,肉眼瞧不請,需得用指腹去摩挲才能發覺。
陸九霄額心跳了一下,本就因歇息不足而泛紅的眼尾,似是更深了一分。
一室眾人,唯獨他失了神。
玉佩可以造假,紋路可以模仿,唯這小小的缺口,假不了,也仿不了。
這是他十四歲那年與賀忱比劍交之時,鋒利的劍刃劃過玉佩時留下的口子。
那時候,他知曉這枚玉是賀忱出生之際,賀祿鳴特尋宮工匠所制。賀忱自幼佩戴,珍貴無二。
他因而心生愧疚,翻遍了全京都藝頂好的工匠,意圖將這豁口補上。
可當年制這塊玉佩所用的玉石,乃是西域進貢的千年水玉,紋路與色澤皆是獨一無二,其余玉石,皆不適用。
是以,殘缺至今。
一時間,小室闃無人聲。小爐上的茶燒得正沸,“茲茲”作響,聽得都叫人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