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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早就在查,這么些年瞞得結結實實,怎么這會兒肯告訴我了?”他眼尾輕挑,目光緊盯著眼前的人。
賀凜一頓,低頭抿了口茶,道:“此事本與你無關,原也沒必要因你我的交情——”
“我和你沒交情?!?
賀凜滯了一瞬,“……原也沒必要因此事卷入是非。”
可既他已陷是非,此事就另當別論了。
一來,他給陸九霄指了個方向,這小子不至連敵人在哪個方位都不知曉。
二來,他確實頭緊,而眼前這位世子爺,確實多金。
頃刻,“多金”的世子爺起身,走至書案邊,拉開抽屜,將錢莊的錢印子丟了過來。
“就算你所言皆對,那李家為何對付我,我又不是賀忱,既沒赫赫軍功,也無兵權在,他為的什么?”
賀凜接住錢印子,凝了他一眼,移開目光道:“誰知道呢?!?
“許是你這人實在討人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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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避開李家耳目,賀凜還是從南面的墻翻出去。
陳暮于墻下候著,見他來,忙道:“大人,陸世子應了嗎?”
賀凜握著的錢印子,“嗯”了聲。
他心事重重地往小路走。
陳暮打量他的神色,忍不住道:“大人,陸世子性子急,讓他知曉了,不會生事吧?”
賀凜停下腳步,心下思忖,原以為他整日沉湎酒色,不務正業,皇后怎么也不會動他,誰想還是……
更沒料到,李家做事竟如此急切。
思此,賀凜不得不憶起一樁事——
正是五年前,陸九霄惹圣上震怒,被陸行用刀架在脖頸上,強行從宮拎回去的那日。
第37章 想回家
《芙蓉帳》
那日,深冬的殘雪化水,零星的枝椏掛著一顆一顆晶瑩剔透的水珠,“啪嗒啪嗒”地掉在青石板上。
那年是萬和二十,十八歲的少年怔怔立在窗前。
陳暮推開屋門,攜著一身寒氣道,對著少年的背影道:“陸世子在御書房鬧起來了,掐著白大人的喉嚨不松,若非侍衛勁兒大,白大人那副老嗓子恐怕得廢了,圣上震怒,宣了侯爺進宮,將世子綁了回來,才進府……怕是又要遭罪了?!?
賀凜搭在窗欞上的指尖跳了跳。
那雙深邃狹長的眸子里泛著幾縷血絲,眼下更是烏青一片,嗓子干澀地應了聲“嗯”。
自打賀忱的尸體被護送回京,陸九霄便沒少生過事,前幾日,因李二出言不遜,與之當街大打出,還有四衛營的裴大人,讓陸九霄一張嘴氣得當場暈厥,云云如此,賀凜聽得近乎麻木。
可麻木,又有一絲沖動。
他多想像陸九霄一樣,將那些詆毀賀忱的人,一個一個,攥在,踩在腳下……
他握了握拳,往賀家西南面的書房去。
小徑曲折蜿蜒,一路寒風呼嘯。
走至青苔石階前,賀凜闊步跨上,屈指正欲叩門,便聽里頭傳來一聲嗚咽,是岑氏。賀凜凝神——
婦人壓著嗓音聲嘶力竭道:“我的忱兒丹心碧血,無愧天地!他就算要死,也是為國捐軀,怎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老爺!此事疑點重重,你我該進宮面圣,求圣上嚴查才是!”
“圣上?”一道蒼老粗獷的聲音響起,他哀笑道:“夫人吶,你還不明白,自古帝王多疑,早在我賀家兵權在握,忱兒戰功赫赫之時,圣上便早心生忌憚,你以為外頭那些謠言,圣上當真不信嗎?!”
岑氏哽住。
謠言道,賀家居功自傲,有自封為王之意。而賀家的小將軍賀忱,所到的役都之處,無一人不對他行跪拜之禮。甚至在役都城,人人只知賀小將軍,卻不知驪國君王。
此番言論,聽者很難無意。
賀祿鳴嘆氣,“前日面圣,你以為圣上是可憐我年喪子?他那是在敲打我!眼下忱兒一事他不賞不罰,也不因此牽連賀家,已是皇恩浩蕩,若我賀家再不依不饒,那便是不知好歹,只怕屆時,賀家連在京都立足都難。”
自古以來,功高蓋主,還不知安分者,素來沒什么好下場。
岑氏晃了一瞬。
“你、你是說,圣上不愿徹查,是想借此敲打你——”
“事到如今,說這些作甚。”賀祿鳴有氣無力道:“是與不是,如今圣上也全無偏幫賀家的意思,他既信了忱兒有二心,不愿往下追究,此事便只能就此揭過,安安分分,尚還能立足京都。我為人父,不能替子申冤,你是,阿凜亦是?!?
屋門外的玄衣少年背脊僵硬,高高抬起欲叩門的,久久未放。
只聽里頭的婦人哭道:“連陸家那孩子,一個無血親干系的人,都尚且能為忱兒抱不平,我這個做母親的卻……”
賀祿鳴道:“陸家那孩子,由他鬧一陣也就過了,他骨子里畢竟淌著圣上的血,圣上惱歸惱,倒也不會將他如何,你我終歸是不同……此事不提了,那孩子若是知曉,又是一樁事?!?
岑氏哭得愈發悲慟。
而一門之外,賀凜卻徹徹底底僵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