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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你瞧,這每盞燈上都畫的不一樣。”月芽走在前頭,驚喜道。
徐幼寧聽她這么說,認真端詳起宮燈上的圖案來。
乍一看去,掛的都是仕女燈, 可仔細瞧著,每盞燈上的仕女都是不一樣的。有的回眸顧盼,有的盈盈淺笑,有的含羞帶怯,有的愁眉深鎖,每一個都是美若天仙,每一個都美得不一樣。
“姑娘,你瞧這個提花籃的多好看!”月芽驚喜道,“是畫的何仙姑嗎?”
徐幼寧循聲望去,還沒來得及細看這何仙姑,月芽又把她往旁邊扯:“姑娘,姑娘,你看這個穿胡服的好特別。”
“別拉了。你還記得今年上元燈節嗎?就你東跑西跑的,害我四處找你,都沒好好瞧花燈。”
月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卻又嬉笑道:“燈市那么長,要是走得像姑娘這樣慢,肯定逛不完,當然得走快一點。”再說了,要不是她跟姑娘走散了,姑娘也不能跟衛公子一塊兒逛那么久的燈市。不過月芽再不敢在徐幼寧跟前提衛公子了。
“就你有理。”
兩人一路看著,一路說笑著,倒真像回到了元夕燈會時無憂無慮的時候。
今年元夕燈會,京城空前熱鬧,燈市擺了兩條街。陳氏覺得人太多,不肯讓家里姑娘出門,她和徐幼姝在陳氏跟前懇求了許久,陳氏才最終松了口。祖母偷偷給了她一串錢,叫她在燈市買些喜歡的玩意,剛一出門,荷包就被徐幼姝搶走了。燈會上她只能一路干看著,連一盞兔子燈都買不起。
當時因為買不起燈不高興,現在想想,即使被徐幼姝欺負,也比此刻無憂無慮得多呀。
徐幼寧正望著樹上的羊角宮燈發呆,不知不覺頓住了腳步。月芽顧著看燈,自個兒朝鳳池那邊走著,離了徐幼寧有十幾不遠。
正在這時候,斜喇里突然竄出來一個黑影,“砰”地一聲將徐幼寧撞倒在地。
月芽陡然見徐幼寧的尖叫,回頭見她倒地,忙沖過去扶徐幼寧。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那撞到徐幼寧的是個小太監,見自己撞倒了徐幼寧,跪在地上砰砰砰磕起頭來。
“我沒……”徐幼寧正想說沒事,忽然覺得腹中一陣絞痛,忍不住嘶叫起來。
月芽瞧著她的表情不對勁,立馬大聲喊起來:“來人,快來人。”
這里離承乾宮不遠,很快就有人沖了過來,將徐幼寧抬進了承乾宮。
徐幼寧看著周遭慌亂的人,只覺得肚子越來越絞痛,想說話說不出,甚至是痛呼也呼不出。
她看著月芽、素心、孟夏慌亂的表情,意識到自己的情況可能不妙,可是她對此無能為力
她只覺得肚子好痛,真的好痛。
她拼著一點力氣抬眼,果然看到了太子。
他眸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幼寧在心里微微一嘆。
如果這一次孩子沒了,太子會斷子絕孫的流言是不是就坐實了?自己這一回,非但沒有幫他解除困境,反而還把他害得更慘。
太子看著,是因為自己很重要。
一旦孩子沒了,自己就是一無是處了。
此刻會是她最后一次見太子嗎?
孩子沒了,太子和慧貴妃恐怕也不會留她的命,恐怕徐家上下也會被遷怒。
想到自己絕望的處境,徐幼寧在神志迷失的最后一刻,留下了一滴眼淚。
……
“如何?”
太子只說兩個字,但任是誰都能聽出他語氣中的肅殺之意。
屋子里的人悉數跪了下來,額頭叩地,不敢吱聲,等待著即將來臨的雷霆之怒。
太醫站了出來,硬著頭皮道:“臣已經給幼寧姑娘服了保胎藥。”
說到這里,卻不敢再說下去。
這種時候,太醫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喝了保胎藥,能不能保住孩子,只能看老天爺能否發善心。
太子走到徐幼寧身邊,伸出一根手指將她臉上的淚痕抹去,聲音冷得刺骨。
“什么時候會有結果?”
太醫悄悄用袖子擦了汗,“明兒一早。”
左右就看今晚的了。
若是保不住,也就是一兩個時辰,沒成型的孩子便會化成一灘血出來。
太子只是靜靜站著,并不說話,跪在地上的人卻愈發害怕。
“主子,傅大人來了。”王吉在門口小聲道。
“孟夏留下,其余人都滾出去。”
“是。”
太醫和其他人盡數退去,月芽卻依舊伏在地上,沒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