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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寧見她們興致很高,也想引得香桂開懷,于是也笑道:“咱們幫香桂姐姐打扮上,再換幾件鮮艷衣裳,畫出來才好看。”
三人笑嘻嘻忙活起來,綠環給香桂擦臉梳頭發,姚兒則拿來宮里穿的紗衣給她換了,紫寧將墨紙硯拿出來鋪設整齊。待安排完畢,跟綠環和香桂一起依榻而坐,姚兒沾墨運,仔細給她們三人畫像。
香桂臉上敷的胭脂紅潤,看上去神色熠熠生輝,紫寧暗暗寬慰,心想:“這些天香桂心里沉悶,病才嚴重了,這一會她有了精神,明日恐怕就全好了。這畫像當真是治病的靈丹藥。”
待姚兒畫好,已過了兩個時辰。香桂松了松神,一下子癱倒榻上,疲憊說道:“不得了,渾身累得沒骨頭。這滿頭的汗珠子,快要滴下來了。”紫寧拿帕子幫她擦汗,笑道:“這些日子沒吃多少東西,你身子那樣虛,可不是要滴汗珠子了。今晚我幫你熬香噴噴的梗米粥,再弄兩道新鮮小菜,包你胃口大開,能吃下一大碗。”
香桂拉住紫寧的手,感動地笑道:“我這病若是好了,寧兒是最大的功臣。從此你便是我親妹子,若有人敢欺負你一丁點,我做鬼都不放過他。”
紫寧聽得心里一震,連忙掩住她的嘴,說道:“呸呸呸,說什么胡話呢。等你生龍活虎起來,再認我這個親妹子吧!”綠環也在一旁笑道:“寧兒是親妹子,難道我不是嗎?整日給你擦身梳頭的,你倒拿什么好東西謝我?”
香桂笑著,抬手指一指**榻角落的樟木箱子,打趣說道:“好綠環,待你香桂姐姐得了**,升了良姬,這邊一整箱子的衣裳首飾,全都歸你了,讓你登時變成富貴婆娘!”滿屋子都哄笑起來,綠環用手撐著肚子,笑道:“你那一箱子破衣裳舊簪子,我若穿戴身上,哪里是富貴婆娘,分明是一個乞丐婆子!”
四人正笑鬧不休,忽見畫完像的蔓珠靜靜走進來,一進屋子便說道:“陸公子派人來說,要見紫寧。”紫寧見她回來,神色很不對勁,連忙起身道:“你喝了那斷離湯,身子定有虧損,我去膳房燉些補湯給你。”
蔓珠憂郁的神色一凝,轉而露出勉強的笑容,說道:“你有事快點去吧,別在這里擔心我。那斷離湯雖令女子不能生育,卻用了極貴重的藥材,是駐顏養膚的好東西,尋常人家想得也不容易呢。”說著臉色一沉,不理會紫寧,轉身又出去了。
紫寧和綠環對視一眼,都覺得蔓珠有些奇怪。姚兒忽地問道:“紫寧,陸公子這樣三天兩頭見你,莫不是對你有企圖?你是蘇大人的媵女,若跟陸公子走得太近,怕會生出許多閑言碎語來。”
綠環也是點頭,說道:“我見陸公子對你甚好,他看你的時候,眼神也是不同,莫非真的……”
紫寧抬手一擰她的臉,笑道:“你這樣疑心,不如陪我一起去,倒要見見陸公子給我什么眼神。”當即叮囑姚兒照看香桂,便同綠環結伴出去。
兩人出了清霜苑的垂花門,侍衛見了也不阻攔,因長公主下了旨意,她二人可以隨意進出王府和東苑之間。
出了清霜苑,一直往清凈的柳林走去,紫寧心里納悶,不知道陸稷賢見她所為何事,忍不住說道:“綠環,你說陸公子是不是閑得慌,想找人散散悶?早間剛與他見過面,還沒隔幾個時辰,他又幫我畫了像,剛畫完像,他又要見我,難道我是他的貼身小襖不成,非要隨叫隨到?”
綠環朝她擠一擠眼睛,半開玩笑道:“八成是我說的那樣,寧兒生的好看,陸公子見了一眼,便神魂顛倒,一天不見幾次,如隔三秋了!”
紫寧眉頭一皺,撓一撓耳邊碎發,問道:“你倒說說看,長公主應允咱們隨意進出,這是一樁好事還是禍事?整日出來見陸公子,豈不成了自取滅亡的引子?”
綠環摟緊紫寧胳膊,悄聲說道:“我看陸公子那樣一個好人,長得跟畫上的一樣。你出門跟他多見一見,才是好事呢。他若喜歡你,跟蘇大人開口要了你去,若給他當媵女,你一輩子享福了。”
紫寧白了她一眼,抬手重重戳她的額頭一下,笑著說道:“綠環,想不到你這樣壞,畫像的時候慫恿我給蘇大人當妾,這會子又讓我跟陸公子做媵女。這不腳踩兩條船嗎?俗話說千難萬難,劈腿最難,最后兩頭都撈不著。”
綠環腦袋一揚,撇嘴道:“撈不著就撈不著,反正你心里想著另外一個人,腳踏兩條船也不吃虧。”
紫寧登時一樂,拍起巴掌,一本正經笑道:“說得好,說得,先把這兩條船備下,本姑娘什么時候想踏,就伸腳踏一踏。”心中覺得好笑,蘇大人和陸公子一定想不到,他們這兩個顯赫大士族,卻在本姑娘這里變成備胎了。
綠環幽幽嘆道:“可惜了陸公子,長得跟畫一樣。”
紫寧一拍她肩膀,驚奇問道:“你想跟畫過一輩子?就算我沒有意中人,陸公子再怎樣俊俏,在我眼中也僅是一幅畫。你若心儀他,我幫你引薦,只是陸公子人雖好,性子卻是一塊木頭,整日又念一些酸詩,你要想清楚了,喜不喜歡念詩的木頭。”
綠環悶悶地一嘟嘴,皺眉想了片刻,認真說道:“寧兒,我不喜歡木頭!”說著展顏一笑,臉龐紅透了。紫寧抬指羞她,兩人頓時嬉鬧起來,一路追逐奔跑,轉眼跑到一片綠色幔帳般的柳樹林子里。
“春風得意,林間滿花;清影飄搖,鋪盡繁華!”一個悠悠的聲音從遮擋的柳蔭下傳來,紫寧一聽,便知道是陸稷賢。轉眸看去,果然見一道青衣站立柳樹下,雙手背后,正慢慢吟誦著。
紫寧頭皮一緊,心想:“這陸公子真是文人騷客,每次見他都吟詩,風雅得緊。”幾步緊跑上去,笑道:“陸小木,這一會不見,又念叨你的歪詩嗎?”
陸稷賢緩慢轉身,一雙如霧似煙的眸子晃動兩下,淡笑道:“怎地又是歪詩?”
紫寧鼻子輕皺一下,抬頭指一指林間的綠樹鮮花,說道:“我且問你,這些樹,這些花,你要看幾眼,才看得盡它們?”
陸稷賢抬眼而望,半晌搖一搖頭,若有所思地答道:“看不盡。”
紫寧一拍手笑道:“這就對了。任何人的得意,總有一個限度。就像翠鳥飛不過蒼海,片紙畫不盡青山,你的一眼也看不盡繁華。天底下的得意,大抵如此,你卻說什么春風得意,林間滿花,可不是一句歪詩么?”
陸稷賢登時領悟,笑道:“紫寧說的有理,果真如此。”
紫寧莞爾一瞥,“既是如此,你就該把這歪詩放下,什么鋪盡繁華的,若要一心志得意滿,便是一雙小腳穿大鞋子,走不得遠路。”
陸稷賢笑瞇起眼睛,凝視她半晌,深深一作揖,“稷賢多謝紫寧姑娘。姑娘聰慧如此,倒讓須眉男兒也汗顏了。”
綠環在一旁不懂,偷偷拉了紫寧,悄聲問道:“你們說什么,春風啊,繁華啊,是什么意思。”紫寧眼珠一轉,打趣道:“木頭上落了一只呆鳥,我把那呆鳥趕走,免得它往木頭上拉一堆鳥屎。”說著瞅向陸稷賢,見他臉色登時紅了。
綠環仍然不解,呆問道:“木頭在哪里,呆鳥又在哪里?我為何沒看見。”
紫寧“噗嗤”一笑,悄悄在綠環耳邊說道:“你看看,木頭都臉紅了。”綠環愣愣瞪著陸稷賢,恍然大悟地“哦”一聲,卻見陸稷賢的臉色更紅。
紫寧清一清嗓子,轉頭問陸稷賢道:“陸公子叫我來,莫非有要事?”
陸稷賢正紅著臉專注看她,聽她一問,猛地回過神來,從袖中拿出兩個摞在一起捆好的黃紙包,鄭重其事地交給紫寧,說道:“這是我得來的兩包生肌粉,可祛除你身上的疤痕。那****見你手上有傷疤,定是不容易痊愈的,這生肌粉極難得,你拿回去用。”
紫寧雙手接過生肌粉的藥包,隔著紙包放在鼻下嗅一嗅,藥氣并不濃重,卻帶著一股薄荷的清香氣。看了片刻,感激地說道:“既是難得的好東西,一定費了你不少銀錢,我不知該怎樣答謝你。”
陸稷賢的雙眸看向她,目光愈發清澈起來,溫和說道:“生肌粉用銀錢也買不來,是我求了蘇大人,才得了這兩包……”
話沒說完,紫寧皺起眉頭,厭惡地說道:“陸公子既認得蘇大人,又何必求他?我若是要了這東西,往后便平白矮他一截,豈不讓他更目中無人,在他眼前一輩子也翻不了身!”冷哼說著話,臉上怒氣升騰,將兩包生肌粉扔回給陸稷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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