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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謙離似乎不相信她的話,隨即擺一擺手說:“總之他是很厲害的人,在大晉國的地位數一數二?!?
目光望向窗外的月色,心中涌出一顧難捱的刺痛,幽幽感嘆道:“可惜我見不到他了。別后不知君遠近,觸目凄涼皆是恨!”轉念又一想:“我必須離開清霜苑,不能再做媵女,我一定去找他才行!”既已下了決心,念頭更是蠢蠢欲動,恨不得立刻從東苑的高墻飛出去。
謙離雙眼一睜,透出閃閃精光,奇怪地問道:“大晉國數一數二的地位,那應該是蘇大人吧?”
紫寧臉上一沉,不滿地叫道:“謙離,別跟我說蘇大人,我敬他是老人家,不想背后說他壞話。你左一句蘇大人,右一句蘇大人,聽得我煩死了!告訴你吧,蘇大人再怎樣了不起,也比不上我心里喜歡的那個人!”
謙離怔怔看她,半晌眼珠轉動一下,變得有些黯然,隨即低頭陷入沉思。
紫寧沒留心他的沮喪,眼見藥已熬好,忙去爐上取了湯藥,用小碗盛上,端到謙離面前,慢慢吹著熱氣,說道:“蘇大人唯一的好處,就是他遲遲不來東苑,我才得空幫你熬藥做菜。他若是來了,非攪得J犬不寧,我整日去練什么吊飛燕,沒空照顧你,你的傷不會好得這么快!”
忽地想起晌午蘇大人賞賜的文房四寶,頓了一下,又說道:“蘇大人還有一樣好處,我拿了他賞的紙筆和松香墨。只為了跟你學寫字,有筆墨可用,我姑且先欠他一份人情!”
轉而想到蘇大人要送霞婉寒煙墨,不禁皺一皺眉頭,自言自語說道:“他賜給上品媵女寒煙墨,我這下品媵女只能用松香墨,這也不算什么恩情,況且他賞的那些綢緞珠寶,我一樣未取,松香墨只當是我練吊飛燕收的利息,不算他的人情賬。”
謙離見她手里捧著藥碗,嘴上碎碎念念,將蘇大人的帳計算得一板一眼。他頓覺哭笑不得,暗嘆這丫頭太過伶俐,一分虧都不肯吃的!
紫寧將藥碗的熱氣吹了半晌,謙離接過湯碗,一低頭將藥湯喝盡,一股沉重的苦意從心底涌上來,一時之間說不出什么味道。
紫寧見他喝完藥,眨眨眼笑道:“謙離,我有事想問你,陸公子是否……是否認得蘇大人?”
謙離略微點一點頭,輕聲回答道:“陸家與蘇家世代交好,又是姻親,他們當然認識?!?
紫寧興奮地一拍手,笑道:“那就最好了,你是陸公子的伴讀,請求陸公子幫一個忙,讓蘇大人高抬貴手,放我離開清霜苑算了。我不會針線刺繡,又不懂唱曲跳舞,沒伺候過主子,吃得又多,留下來盡是浪費糧食。倒不如打發我走,蘇大人眼不見心不煩?!?
謙離目光中透出一股清冷,漆黑如星的眸子閃動兩下,緩緩問道:“你若離開清霜苑,想去哪里?”
紫寧雙手握在胸前,仰頭一想,滿面笑容道:“我要進宮!”
謙離的雙眸緊瞇起來,淡淡說道:“你說清霜苑是深宅牢籠,卻執意要去深宮……”目光猛地一抖,問道:“你的意中人是皇子?”
紫寧猛地轉頭看他,臉色“唰”一下紅透,連忙擺手道:“謙離,你別再問了,總之……我想好了,一定要離開清霜苑,我不想給蘇大人當媵女!”將用過的碗碟浸入木桶的清水里,用力刷洗著,眼中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謙離眼神中劃過一絲不忍,柔聲說道:“紫寧二字,本是尊貴祥寧之意,‘寧’是安放高臺上的珍貴祀器,讓人看一眼便安心。你若離開清霜苑,一入宮門,我便永遠見不到你,如何能安心。你剛才也說了,別后不知君遠近,觸目凄涼皆是恨!你走了,我該如何?我們不是朋友嗎?”
紫寧擦掉眼淚,認真說道:“你先前告訴過我,謙離之意像山如火,德行既高,又不顯揚炫耀。一生不卑不亢,從不埋沒秀麗熱情,也不掩飾禿石斷崖,遇弱則憐憫,遇強則對抗。這樣的謙離,不該是軟弱傷感的,你說對不對?”
謙離苦笑一下,黯然說道:“紫寧果然是謙離知己,我若再勸下去,就的確太婆媽了?!?
紫寧見他如此,勉強笑道:“我不過說一說而已,想要離開清霜苑,哪有那么容易。就算陸公子開口求了蘇大人,蘇大人也不一定應允。若是蘇大人應允了,我要進宮也難如登天,終究是見不到他,不過做一番白日夢而已?!?
謙離起身站起來,語氣淡然說道:“紫寧,我不會讓你這般難過,凡你想要的,我一定幫你完成心愿?!闭f著向前一步,拉起紫寧柔若無骨的手,說道:“跟我來,帶你去一個地方!”轉身推開膳房的木門,走進了清涼如水的夜色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