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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下了兩天朦朧小雨,西岐都城濕氣氤氳,到處被一層濃郁的霧氣籠罩,頗顯出一股仙氣之感。
拍賣會持續了五天結束,道族各洞府的弟子收獲頗豐,牽馬趕車地出城離去。軒轅臺封禪大典即將來臨,此乃仙族一大盛事,而普通的道族弟子等階低微,沒有資格參加大典,所以急著帶丹藥回去修煉。指望下次封禪時提升等階,能一睹新晉神君女帝的風采。
西岐國都城頃刻空蕩冷清了,皇宮里一片蕭瑟,就連大街小巷的熱鬧也減了很多。
云祖四方游蕩多年,最是閑不住的一個人,加之看不慣仙族諸人的規矩繁縟,因而早離開西岐皇宮,帶著紫寧一眾小輩住到別苑中。
他不僅輩分極高,又是玉尊的師父,西岐皇帝唯恐怠慢了仙族前輩,親自派人將別苑布置整齊,仔細打掃干凈,又遣來一群老成的侍婢奴仆,晝夜侍奉云祖左右。
絕皇等人籌備封禪大典,忙著閉關修煉,云祖樂得逍遙自在,日夜指點紫寧修煉仙法,并將得意絕學“定身訣”傾囊相授,希望她早日煉成,在仙道界眾人之前揚眉吐氣。
紫寧天資聰穎過人,“定身訣”只施展幾次便牢記于心,但仙法都以強大功力配合,她試演幾次均是徒具架式,毫無實際用途。
云祖見了,搖頭嘆息道:“定身訣沒有足夠的功力,不但無用,而且容易反噬,憑你這一點小把式,恐怕只能定住普通凡人,就連麻雀野雞飛得快一些,你也定不著它們。”
捋須思索了片刻,又說道:“你是無極玄女,得了傳承之后,功力自然提升,我老頭子也不必急于求成。這樣罷,你平日遇到危險,只會用真氣凝成團打人,這樣笨拙怎么像我的徒弟,我教你一套風刀功法,以后跟人打架也不丟臉。”
云祖性情自由肆意,不受拘束,愛面子又最會護短,自己的徒弟絕對不能讓人欺負,而自己徒弟欺負別人時,還得仙術灑脫,炫目好看,不能敗壞了云祖的名聲。
紫寧一聽此話,登時大喜,笑嘻嘻說道:“我的救命功夫除了真氣團,就是打出幾個火球,又難看又費氣力。師父教我一些好看的功法,最好是威力無窮,彈指微笑之間,就能將敵人置于死地,這才是無敵女仙的風范。”
云祖點頭道:“天下的風刀功法雖多,但這一套卻是我老頭子自創的,行云流水,瀟灑自如,沒有仙族那一股子迂腐之氣,最適合你這小女娃子修煉,施展起來一定好看得緊。不過風刀功法僅是防身之術,無法與敵人激烈對抗,若是碰到厲害的對手,你最好是腳底抹油,遠遠避開。”
風刀功法不需要使用兵器,單以掌風為刀刃,與蜀山的仙指靈劍有異曲同工之處。紫寧一直羨慕月橫塘以十指化劍,劍氣凌人,因而也很看重風刀,修煉的態度十分認真。
煉了幾日之后,已經學得似模似樣,而且進步神速,別苑四周的圍墻、樹木、大門、桌椅、床榻上全是砍出來的一道道刀刃痕記。
她與七階功力的陌伊葵過招,也能勉力撐住兩柱香。接著祺松又以麒麟閃電身法陪她演練,紫寧的掌風刀刃飛旋而出,一招就能瞬間追至十丈以外。
浣靈看著歡喜不已,也想求云祖教她風刀功法,紫寧特地烹炒了幾道精致小菜,沏上滾熱香噴的仙草花茶,哄得云祖開開心心,笑容滿面,一眾小輩圍著他溜須拍馬,終于松口愿意指點一二。
當下將“風刀”絕技傳授給陌伊葵、浣靈和祺松三人,連白球也一起撒嬌賣乖,硬是讓云祖教了它兩招。霎時整個別苑里熱鬧起來,一群大大小小全都瘋狂修煉風刀,從早到晚“唰唰唰”無數刀鋒劃過,砍得庭院房屋一片斷壁殘桓,破敗頹亂,周圍連一棵完好無損的小草都找不到。
云祖整日笑瞇瞇地指點他們,搬個小木凳子坐在院子里,捋著白胡須無比得意。紫寧四人的風刀一天天嫻熟,又輪番奉上好吃好喝孝敬他,幾個小輩一個比一個嘴甜,哄得他心花怒放,大有成就感。
幾人忙著修煉,那新來的侍女洛兒十分安分柔順,很少與眾人見面,一直悶在屋里不出來,臉上敷了一個個的粉袋子,一心要將膚色變白。
紫寧見勸說無用,也就不去理睬她,整天跟陌伊葵等人在一處練功煮菜,閑時幾人嘰嘰咕咕胡扯一通,也十分熱鬧有趣。
這一日華瑤女帝與發鳩帝君鬧了冷戰,帝君一氣之下返回發鳩國,不參加軒轅臺封禪大典。華瑤女帝也不介意,吩咐人將紫寧和陌伊葵喚到身邊來,母女親近親近,聊一些家常瑣事。
屋前格窗上的細密竹簾子卷起來,陌伊葵換上一爐新香,將一個繡梭子花紋的軟靠背立在榻邊,讓華瑤女帝舒服靠著,又拿來一個閃緞子引枕,墊在她胳膊底下。
華瑤女帝瞅著笑顏如花的紫寧,幽幽長嘆一聲,“寧兒,看你越發長得伶俐,模樣也這樣好,怎讓娘親不疼你。”抬手拿簪子撥弄一下香爐灰,記憶隨著香爐里的青煙飄散開來。
劍尊鶴沉的聲音猶在耳邊,“華瑤,以后我們的孩子也不必修仙練道,她只要過的開心,想做什么都行,何必拘著天性?你我云華二姓在蜀山擔負了幾萬年的責任,也該卸下這一副重擔,讓我們的孩子輕松快樂長大,也就無所掛慮了。”
目光登時一顫,隱隱有些揪心,“鶴沉,咱們的孩子避不開修煉一途,幸而寧兒天性活潑,雖修煉仙法,但每日歡笑喜悅,無憂無慮,你也該放心了。”
“娘親可寬寬心,如今我也長大了,學了許多本事,不必擔心我受苦。更何況我要去昆侖,修煉提升功力,受一點苦也是好事。就算將來一事無成,我自己還會煮飯熬菜,總不至于餓死。”紫寧笑意盈盈,柔聲開解母親。
見華瑤女帝眉心漸漸舒展,陌伊葵奉上一盞熱茶,嘆氣說道:“女帝身子不好,也都是心病害的。紫寧已經平安長大,倒成了寬慰的一劑良藥。”
華瑤女帝微微點頭:“寧兒的性情倒跟我年輕時一樣。”雙眸輕緩一抖,深深看向紫寧,“娘親當年將你托付林廚娘撫養,你是不是怪我太心狠了一些?”
紫寧抿嘴一笑,柔聲說道:“娘親當年也是迫于無奈,蜀山覆滅,劍尊留下后裔,萬萬不敢讓人知道,這才將我送人。不過我倒愿意如此,待在深宅里做大家閨秀,不如在膳房里,自由自在,還學了不少本領。”
華瑤女帝眸中閃著淚光,幽聲說道:“當初我將你送人撫養,除了要掩藏身份,也想讓你經歷一些窮苦磨難。我蜀山后裔能熬得貧窮,守得富貴,這才是仙族的風范氣度。不像如今這些小仙族,教養女兒盡著小氣,個個生酸捏妒,心腸只擱著眼皮底下那一丁點閑事,沒有半分見識。唉,早年仙族那一股子傲然決絕之氣,全都蕩然無存了。”
曾經一度的縱橫四海八荒,硝煙彌漫,瞬間遮蓋了眼前一片虛無的富貴榮華。華瑤女帝暗暗慨嘆,光陰若是能倒流回去,她情愿與劍尊鶴沉并肩驅馳,生死相隨。
抬手輕拂一下海棠紅色的錦緞輕紗,頭頂的一冠冰冷的步搖珠翠越發清冷。嘴角凄涼地淡笑一下,“原來輕紗裹著這病體殘軀,不僅是虛度了年華,還辜負了許多才情,倒真的一無用處。”
紫寧聽她語氣凄然,不禁鼻子發酸,輕聲說道:“我明白娘親的苦心。只是……”眼眸轉了一下,露出不忍的哀傷,“只是娘親也不必苦了自己,若是不想回發鳩國,就搬來跟我一起住,我一定會孝敬娘親的。”
雖然母女兩人剛相認不久,但似乎有一種天然的感情牽系著,沒有一點生疏。此時紫寧真情流露,半依在華瑤女帝懷中,勾住她脖子說話,毫無造作。
華瑤女帝轉眸低頭看她,用手指刮她一下的小鼻子,笑道:“寧兒要去昆侖,將來昆侖仙宮就是你的家,娘親自然不能陪你一輩子。總不能讓人說,絕皇娶了一個媳婦,還要被岳丈母拖累。”
紫寧當即臉上一紅,低頭嘟囔道:“那又怕什么,我娘親是女帝之階,守在昆侖,就沒人敢欺負我。”
華瑤女帝忍俊不禁,輕撫一下她透粉的小蘋果臉,笑道:“照我看啊,即便去了昆侖,受欺負的也一定是絕皇。我女兒這樣伶俐,月橫塘才舍不得欺負。”
母女倆說笑了一陣,華瑤女帝突然想到一事,轉頭問陌伊葵道:“蜀山掌門可來西岐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