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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療傷也用藥物么,使一招法術(shù)就好了!”紫寧見月橫塘將一瓶藥粉敷到麒麟傷口上,忍不住奇怪問道。
月橫塘目光淡然,真氣導(dǎo)入麒麟獸身體里,舒緩它的傷痛,“發(fā)鳩國是道族之地,我們是仙族,不能輕易使用法術(shù)?!?
仙道界存在幾十萬年,仙族、道族和巫族各自有統(tǒng)治管轄領(lǐng)域,仙族法術(shù)高強(qiáng),但不能在凡人生活的道族領(lǐng)地擅用仙法,這是仙道界的禁制,在仙道巫三族中早有共識。
十萬年前,巫族的巫靈王勾結(jié)仙族的野心大能月冥神君,妄想欺壓吞并道族三十六洞府,七十二洞天。結(jié)果造成仙道巫三族的大混戰(zhàn),戰(zhàn)爭持續(xù)了三百年,驚天撼地,血流成河,無數(shù)名山洞府遭滅頂之災(zāi)。月冥神君在凡人領(lǐng)地施展法術(shù),將整個仙道界打的滿目瘡痍。
從那時以后,道族和巫族對仙族施法多有忌諱。仙族的神君和女帝,不得對凡人施展攻擊、防御、治療一類法術(shù),也不可在道族洞府小國肆意妄行仙法,不能干擾凡人的生活,更不能改變凡人的命格。
否則以凡人的身體、能力和壽命,恐怕連仙人的一根手指也抵抗不了。
月橫塘治療麒麟獸,至少可以施展十種療傷法術(shù),讓它傷勢痊愈,頃刻活蹦亂跳。但他若用仙法,便會產(chǎn)生氣流波動,華瑤女帝正在尊樺宮,發(fā)鳩帝君的功力也不弱,他們一定都能感知得到。
畢竟他來發(fā)鳩王宮做客,使用仙術(shù)療傷,似乎是向發(fā)鳩帝君示威炫耀一般,對主人不太尊敬。因而月橫塘只用最原始的辦法,把真氣輸進(jìn)去,止血之后再涂抹傷口愈合的藥粉。
紫寧郁悶地看著,嘴里嘟囔道:“空有一身仙術(shù),卻不能隨便用,豈不是很無趣?那你為什么要修仙?!?
月橫塘低吟不語,許多事情不必解釋,即便說了,這小丫頭也不定能聽懂。白球在一旁咕咕接話道:“你這個笨丫頭,每個人都用仙術(shù),仙道界很快就毀滅。這個月什么,他隨便踢出一腳,半個發(fā)鳩國就沒了?!彼恢趺椿厥?,就是記不住月橫塘的名字。
伏在地上瞇眼養(yǎng)神的麒麟獸突然挺起腦袋,瞪著一對夜明珠似的圓滾眼珠,十分不安地往殿門方向望去。
月橫塘眉毛一挑,淡聲說道:“有人來了?!?
紫寧豎起耳朵,半晌沒聽見有動靜。但麒麟獸“嗚嗚”低吼起來,四只蹄子用力一撐,龐大的身子抖一抖,瞬間變幻成明黃色。金燦燦的鱗甲在霧氣中泛著幽光。
見它神色有些慌亂緊張,紫寧連忙說道:“你不要激動,快點趴下休息。”起身去撫摸它的卷毛腦袋。
麒麟仍舊不安,踏著四蹄在氈子地席上來回踱步。白球呼扇一對小翅膀在它頭頂上盤旋,腦袋轉(zhuǎn)動不停,一對尖細(xì)的小耳朵豎起來,瞅來看去,突然尖叫道:“有侍衛(wèi)來了,拿著刀,來抓麒麟獸!”
麒麟登時暴躁起來,“嗷”地吼叫一聲,四個蹄子向上躍起來,想要躲到殿頂梁柱上去。但它受傷內(nèi)息不穩(wěn),飛騰不到一丈高,突然在半空失了蹄,龐大的身子直跌下來。
紫寧下意識沖過去,想要伸手接住麒麟獸,卻忘記麒麟三百多斤重的身子,掉下來能把她砸個半死。
“不好啦!”白球尖叫一聲,忽地飛閃過去,用一雙小毛爪子去撓麒麟獸的蹄子。麒麟眼見紫寧一臉焦急地在下邊看它,身子猛地旋轉(zhuǎn),兩腿往后避開,前蹄卻因下墜之勢撲向她的后背上。
紫寧“哇”的一聲,身子猛力向前一撲,揮動著胳膊滾進(jìn)月橫塘的懷中,將他整個人撲倒在地席上。
她一個肉身凡胎,受傷后幾天僅吃了一個小饅頭,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猛地被麒麟神獸的蹄子踹了一下,只覺宇宙顛倒傾覆,眼前全是一道道眩暈閃亮的金星白光。
“哎呦!”紫寧趴在月橫塘胸膛上,鼻子里聞見一股檀香氣,慌亂中想要掙扎,白球突然跳到她后腦勺上,使勁蹦跶叫道:“羲兒,羲兒,麒麟剛才踢你,你受傷了嗎?”
紫寧被白球踩住腦袋,猛地一低頭,雙唇沾上了月橫塘的嘴,滾燙的嘴唇,柔軟而富有彈性。她腦中“轟”一下炸開,眼前亂跳的白光頃刻消散,登時看清楚了狀況。
這純粹是一場意外,據(jù)昆侖絕皇多年后回憶,當(dāng)時他正捏著一個道訣,想要控制麒麟獸的情緒,突然麒麟踢了紫寧一腳。那丫頭腳下跌跌撞撞,張牙舞爪撲上來,關(guān)鍵的時刻,他曾猶豫了一秒鐘。
要么使一個道訣將她蕩開,但又怕她摔傷。要么施一個定身法術(shù),可她是凡人,他一個堂堂神君,仙道界頂級的大能,怎能對她用仙術(shù),那樣很不人道的。
究竟是猶豫一秒太長,還是紫寧撲來時間太短,月橫塘自己也搞不清楚??傊形茨枚ㄖ饕?,一個溫香軟玉般的身子已倒進(jìn)懷中,他糊里糊涂一抬手,就將她抱了個滿懷。
兩人溫?zé)岬纳碜訐湓谝黄?,月橫塘雙手抓住紫寧的手臂,一雙黑亮的眸子動也不動,不可置信地瞪著她。厚氈地席的氣味混著他身上的檀香,散出一股濃郁的馨香氣息。
“月……橫塘……”頃刻間紫寧渾身有如火燒,整個人都快淪陷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吻,究竟是誰冒犯了誰,誰又該對誰負(fù)責(zé)?她幾乎不能正常喘氣,心想:“就算我冒犯了他,但他沒躲閃啊,可見他是從犯?!?
登時一陣疑惑、膽怯、羞澀、疼痛、驚恐……全都涌出來,隨即又都消失無蹤,只是怔怔看著他白皙如玉的臉。微汗的發(fā)絲凌亂散開,她鼻息微張,“我……其實不是……”忽地內(nèi)腔一熱,兩道鼻血緩緩流淌而下。
短短幾秒鐘猶如整個世紀(jì)一樣漫長,越解釋越顯得心虛,紫寧閉上了嘴,只覺氣若游絲,渾身發(fā)麻,望他的眼神也恍惚迷離起來。
兩人呼吸近在咫尺,此時無聲勝有聲,月橫塘的目光穿透氤氳的霧氣,竟有一刻的失神。
仙音飄而奏響,一聲聲悠歌回蕩昆侖絕頂。
昆侖絕皇一根仙指,可救天下蒼生于水火之中。昆侖絕皇一弦琴聲,可令四海之水翻涌泛濫無邊。昆侖絕皇一道劍氣,可將邪魔外道斬殺干干凈凈。昆侖絕皇一個初吻——給了發(fā)鳩國外宮門小廚娘。
樓外響起一片凌亂的腳步聲,發(fā)鳩王宮的侍衛(wèi)們巡查而來,只聽一群人叫嚷的聲音,“宮里亂成一團(tuán)了,你們幾個去那邊看看,見到女鬼,格殺勿論。”
“那邊好像有動靜,大家過去看看,都小心麒麟獸!”
“你們這些人去保護(hù)帝君和娘娘,其余的人跟我來!”
“見到可疑的人,都捉活口,不要放走一個!”
麒麟獸又躁動起來,月橫塘晃一下神,腦中弦音戛然而止,他微一用力推開紫寧,單手撐起身子。
這時白球飛到紫寧跟前,瞇起眼睛,一雙小毛爪子伸出來,啾啾叫道:“羲兒,羲兒,你也親親我……”
紫寧剛爬起來,抹了一把鼻血,聽到白球的話,登時羞得滿臉通紅,氣道:“討厭的白球,我不給你東西吃?!闶且粋€小壞蛋,你一點也不白?!卑浊蛐⊙壑樽拥善饋恚衽ぶX袋,尖聲叫道:“笨丫頭,笨丫頭,我不是壞蛋,我是仙寵,我最白!”
月橫塘抬手一揮,將靜心樓的隱匿仙訣撤回,眸子轉(zhuǎn)向紫寧,神態(tài)已恢復(fù)平靜,說道:“我們不能再留在這里,我把麒麟獸帶回仙族療傷,你自己回去吧。”說著抬手揮出一道氣流,“咣當(dāng)”震開了朱紅闕門。
麒麟“嗚”地低吼一聲,一馬當(dāng)先沖了出去。月橫塘把紫寧扔到麒麟背上,陣陣的冷風(fēng)細(xì)雨迎面吹來,連人帶獸的身影從藏書樓飛身而下。
紫寧顧不上恐高,風(fēng)吹得她頭發(fā)亂散,扭著腦袋叫道:“喂喂,你讓我怎么回去,我不認(rèn)識路啊!”
話音剛落,圍上來一群持著刀棍的黑衣侍衛(wèi),有人看見紫寧長發(fā)遮面,白衣飄揚,騎在麒麟身上,登時叫道:“找到女鬼了,麒麟獸也在這里,快點抓住它們。”
紫寧一驚,心中怨念:“什么眼神啊,我哪里像女鬼了,分明是女仙嘛?!?
“嘩啦!”月橫塘飄舞的衣袖橫揮出去,一道凌厲的白光劃破成片的雨簾,水霧從青石地面震飛而起。紫寧眼前一花,只見一個白茫茫的光團(tuán),瞬間分出白兩股恐怖的氣流,靈活地散向左右。
光團(tuán)裹著絲絲的雨滴和水珠,卷起無以倫比的冰寒氣息,爆發(fā)出一股兇猛無匹的漣漪,閃掠升騰而起。一顆顆水珠濺出去,巨大的能量擊中兩側(cè)圍攻他們的侍衛(wèi)。
“砰砰砰!”連續(xù)不斷的低沉聲響,一眾侍衛(wèi)的身子向后飛跌出去,重重摔在滿是雨水的青石板地上,頃刻嘴中涌出駭人的血霧。即使相隔甚遠(yuǎn)的幾名膽小侍衛(wèi),也不禁感到有些胸悶,緊握刀劍的手抖得厲害,驚駭萬分,疾速向后退去。
“走!”月橫塘單臂破開一條血路,將紫寧纖柔弱小的身子騰空托起來,轉(zhuǎn)眼如長虹貫日一般,“嗖”地飛出尊樺宮。
紫寧嗓子發(fā)干,心跳如狂,身子飛在半空中,迎面的冷雨打在臉上,將她的臉洗得煞白。水珠從發(fā)絲上滾落而下,涼涼的流進(jìn)衣領(lǐng)中,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
“啊!”紫寧轉(zhuǎn)頭向后看去,身后一眾侍衛(wèi)大聲叫嚷著,驚恐憤怒的聲音此起彼伏,幾十道黑影緊跟著追了上來,死咬住他們不放。麒麟盡力飛奔,身上傷口又裂開,鮮血混著雨水流下來。
月橫塘眉心一皺,挽起一朵云花托住紫寧的腰肢,飛身躍起幾個筋斗起伏,轉(zhuǎn)瞬將一群侍衛(wèi)甩得無影無蹤。
紫寧雙腳落到一個避雨亭里,月橫塘使清水訣一掃她身上的濕氣,說道:“我?guī)梓胍_侍衛(wèi),你自己快點走吧?!?
剛才一路跑來,卻始終沒看見白球,紫寧左顧右看,驚慌叫道:“白球在哪里?”雖然跟白球相處時間不長,但這小東西實在讓她舍不得。
話音剛落,她衣袖里伸出一個毛茸茸的小白腦袋,小黑眼珠子轉(zhuǎn)動兩下,咕咕笑道:“我在這里,我在這里,羲兒想我了嗎?”
紫寧松了一口氣,抬手拍一拍它的小腦袋,抬眸望向月橫塘,支吾了片刻,說道:“我們……就這樣分開,什么時候再見面呢?”她實在不愿意離開他,但麒麟一身重傷,要回到仙族治療才行。
“是否重逢,天意自有玄機(jī)?!痹聶M塘恢復(fù)淡然的神色,轉(zhuǎn)身出了避雨亭。
紫寧盯著他一塵不染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慌亂叫道:“月橫塘,我不認(rèn)識路——”
月橫塘沒有回頭,但白球歡騰地飛到她面前,抬起毛茸雙翼,故意擋住她的視線,咕咕叫道:“我認(rèn)得路,我認(rèn)得路??禳c說你喜歡我,我就幫你指路?!?